离开那片吮吸生命的暗红空地后,森林的恶意从粘稠变得尖锐。风穿过扭曲枝桠的声音像是指甲刮擦骨片,每一缕吹过脖颈的寒气都带着窥视感。队伍沉默疾行,连最沉稳的矮人战士都下意识压低了呼吸声。血腥与甜腥混杂的气味久久不散,如同跗骨之蛆。
处理伤口只用了几分钟。茉艾拉调配的灰褐色药膏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草药混合味,敷在伤口上嘶嘶作响,腐蚀性的能量被中和,但伤员脸上仍残留着一丝被抽走活力的苍白。缚魂尸与血沼怪的组合,不仅仅是物理或能量攻击,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掠夺与亵渎。
艾伦走在泰拉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这个细微的距离调整自离开空地后便一直保持着。他没有回头,但泰拉能感觉到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终锚定在自己周围,如同一个无形的警戒程序。他眉心的银光已经恢复到之前的稳定亮度,皮肤下的银纹流转也重回规律,但那股非人的精确感之外,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不是身体上,而是灵魂层面持续高压运算后的余韵。
“那些碎片,”泰拉压低声音,只有临近的艾伦和莱拉能听到,“晨星当时想碰……他认得那东西?”
“无法确定。”艾伦的声音平稳如常,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他表现出认知与意外,但肢体语言存在0.3秒的延迟反应,与面部表情不完全同步。数据不足,无法排除精湛表演的可能。”
“他战斗时没尽全力。”洛克的声音如同幽魂般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飘来,他不知何时贴近了队伍,“站位一直在边缘,攻击选择保守。精灵密使的‘无面者’……不该是这种水平。”盗贼的评价一针见血。
莱拉抿紧了嘴唇,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晨星优雅的精灵形象与她心中高贵忠诚的同族典范重叠,但一路上的疑点如同污渍,正一点点侵蚀那层光鲜的表象。她内心挣扎,却无法反驳同伴的观察。
凯尔在前方抬手,队伍再次停下。他们已经接近了晨星所说的“泣语峡谷”边缘。
眼前的地形骤然沉降。两侧是陡峭的、布满黑色滑腻苔藓的岩壁,中间是一条宽约百米的巨大裂谷,谷底深不见底,翻涌着灰白色的、仿佛实质的浓雾。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盘旋,偶尔凝聚成模糊的、痛苦人脸般的形状,又骤然散开。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约约的、仿佛千万人细语哭泣的声响——泣语峡谷,名副其实。
“就是这里。”晨星走到峡谷边缘,月白轻甲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们要贴着左侧岩壁,有一条被古老藤蔓部分掩盖的狭窄栈道可以通行。雾气能干扰绝大部分能量探测,但记住,不要凝视雾气太久,不要回应任何听到的声音,无论它听起来多么像你熟悉的人。”
他的警告很标准,但泰拉注意到,他在说这些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手上的“月影之证”戒指。戒指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栈道比想象的还要险恶。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岩壁上一些凸起的石块和嵌入山体的腐朽木桩,勉强构成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下方是翻滚的诡异雾海,上方是压迫感十足的嶙峋岩顶。浓雾时不时漫涌上来,将队伍吞没,那细语哭泣声瞬间放大,在耳边萦绕,带着直透心底的寒意与诱惑,低语着记忆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泰拉咬牙前行,暗金纹路微微发热,新生的协议框架艰难地运转着,过滤掉大部分精神干扰,但仍有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父母被追杀时最后回望的眼神,养父加雷斯盾牌顿地的轰鸣与温暖的笑容,还有……艾伦在圣所屏障前,那双逐渐失去情感光芒的眼睛。
她猛地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湿滑的岩石。前方,艾伦的背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稳定得如同磐石。他似乎完全不受低语影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稳固的支撑点上,甚至偶尔会出声提醒后方队友:“下一处木桩中部腐朽,受力点偏移左三寸。”“右上方岩体有轻微松动,避免触碰。”
他的声音穿过雾气,成为混乱低语中唯一的理性坐标。
就在队伍行进到栈道中段时,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谷底的雾气,而是来自侧方的岩壁!
“咔嚓——轰隆!”
右侧上方约十米处,一大片覆盖着黑色苔藓的岩壁毫无征兆地崩裂、塌塌!无数碎石裹挟着湿滑的苔藓泥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直砸向队伍中段——正是泰拉、艾伦、莱拉和几名矮人战士所在的位置!
“小心!”凯尔的怒吼被岩石崩裂的巨响淹没。
这塌方太突然,太精准,就像有人算好了他们的行进步伐和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艾伦猛地转身,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倾泻的碎石泥流踏前一步,双手向上虚托!眉心银色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目光芒,银纹瞬间蔓延至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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