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馆是纪存希常来的地方,隐秘而雅致,以精致的台菜和创意料理闻名。老板娘林姐看到纪存希带着安娜和一个陌生男人进来,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只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最好的包厢。
包厢是日式风格,榻榻米,矮桌,纸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竹制惊鹿偶尔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四人脱鞋入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安娜坐在纪存希和Dylan中间,陈欣怡则坐在安娜对面。这个座位安排,无形中将两个男人放在了某种“对垒”的位置。
“Dylan,你这些年一直在法国?”纪存希主动打开话题,为安娜斟茶。
“大部分时间在巴黎和苏黎世,”Dylan接过茶杯,礼节性地点头致谢,“艺术拍卖行业的主要市场在欧洲。不过亚洲的业务增长很快,所以这两年回台湾的时间多了。”
“我听欣怡提过,你是艺术经理人。”纪存希说的是陈欣怡,这个区分让Dylan心里稍微舒服了些——至少,妹妹现在的名字是独特且被尊重的。
“是的,主要做印象派和现代艺术的拍卖与顾问。”Dylan回答得简洁,随即转向安娜,“妹妹,你喜欢印象派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对着德加的舞女画册看得很入神。”
“我喜欢,”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特别是德加,他捕捉舞者瞬间的动态,那种真实感……存希还特意帮我拍下过一幅德加的素描。”
纪存希点头:“去年苏富比秋拍,她看到目录就移不开眼了。虽然只是幅小稿,但她喜欢就好。”
Dylan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纪存希的语气很自然,那种“我了解她”、“我愿意为她付出”的意味,此刻在他听来却有些刺耳。二十三年的分离,他对妹妹的喜好一无所知,而这个男人却可以轻易说出“她喜欢就好”,还付诸行动。
“妹妹从小就很有艺术天赋,”Dylan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或许会走艺术道路。”
“她现在也在艺术道路上,”纪存希温和地反驳,手轻轻覆上安娜的手背,“芭蕾是最高雅的艺术之一。而且她开了工作室,教孩子们跳舞,这很有意义。”
安娜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连忙打圆场:“其实……无论是舞蹈还是绘画,都是表达美的方式。我教孩子们跳舞,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满足。”她看向Dylan,“哥哥,你教孩子们看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吧?”
“是的,”Dylan的神色柔和下来,“艺术能给人带来慰藉和希望,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他指的是孤儿院。
陈欣怡适时地插话:“安娜老师教课的时候特别有耐心,孩子们都可喜欢她了。Dylan先生讲课也很有趣,把深奥的名画讲得连五六岁的孩子都能听懂。”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精致的开胃冷盘。话题暂时转移到食物上,气氛稍微缓和。
但随着用餐的进行,那种微妙的张力又渐渐浮现。
当安娜自然地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香菜夹到纪存希碗里时,Dylan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纪存希很自然地吃掉,还笑着说了句:“就知道你不吃这个。”
“她从小就不吃香菜,”Dylan突然开口,“妈妈说,她一闻到香菜味就会皱鼻子,像只小猫。”
安娜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太小,”Dylan说,“但我记得。有一次妈妈包了香菜饺子,你咬了一口就吐出来,哭了好久。”
纪存希保持微笑,但眼神深了些:“她现在也是,对味道很敏感。我们第一次约会,我点了一道有香菜的菜,她整晚都没怎么碰。”
这看似寻常的对话,在两个男人心里却激起了不同的波澜。对Dylan而言,这是他和妹妹之间失而复得的珍贵记忆,是他作为哥哥的证明。对纪存希而言,这是他和安娜之间亲密关系的体现,是他们共同生活的点滴。
而安娜夹在中间,既为找到哥哥而欣喜,又为两个男人之间隐隐的较量而感到无措。
“妹妹,”Dylan又问,“你还害怕打雷吗?小时候一打雷,你就会躲进我怀里。”
安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纪存希。纪存希代她回答:“现在好多了,不过雷雨夜我还是会陪着她。”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Dylan听出了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对话,开始变得有些针锋相对。
Dylan:“妹妹喜欢蓝色,尤其是天蓝色。妈妈给她做的第一条裙子就是天蓝色的。”
纪存希:“她现在喜欢珍珠色和银灰色,很适合她的气质。婚纱也选了珍珠缎。”
Dylan:“她睡觉喜欢抱东西,以前总是抱着我的一只旧玩偶。”
纪存希:“现在她习惯抱着我的胳膊。有时候我早上起来,胳膊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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