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曕看着她眼中的渴望,最终点了点头:“好。儿子答应您。只是……额娘要答应儿子,一定要保重身体,一定要常给儿子写信。若是在外头累了,就回来。紫禁城,永远是您的家。”
“额娘知道。”安陵容笑了,眼中泛起泪光。
离开紫禁城那日,是个晴好的天。
安陵容只带了简单的行李,青黛和紫苏陪着她,还有一队侍卫。弘曕和皇后带着孩子们,一直送到宫门口。
“额娘,”弘曕跪在她面前,声音哽咽,“您一定要保重。”
“放心吧。”安陵容扶他起来,又抱了抱几个孙儿,“额娘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做个好皇帝,做个好父亲。”
“儿子知道。”
登上马车,安陵容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那高高的宫墙,那朱红的大门,那金黄的琉璃瓦……她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六年。
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驶出京城。安陵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解脱?是怅然?还是……不舍?
或许都有吧。
“小姐,咱们先去哪儿?”青黛问。
“先去江南。”安陵容道,“你父皇说,江南的春天最美。咱们去得晚了些,不过还能赶上夏天的荷花。”
“是。”青黛应道。
一路南下,安陵容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广袤的田野,蜿蜒的河流,热闹的市集,淳朴的百姓……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在江南,她住了半年。住在苏州的园林里,每日听着评弹,看着小桥流水,品着龙井茶,吃着精致的点心。偶尔去杭州看看西湖,去扬州逛逛瘦西湖,日子闲适而安逸。
她给弘曕写信,说江南的风光,说市井的趣事,说百姓的生活。弘曕回信,说朝中的事,说孩子们的成长,说对她的思念。
母子二人,就这样保持着联系。
离开江南后,安陵容又去了很多地方。去西北看大漠孤烟,去西南看崇山峻岭,去东北看林海雪原……她看到了大清的辽阔,看到了百姓的疾苦,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勃勃生机。
这些年,她不再算计,不再争斗,不再说违心的话,不再做违心的事。她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活着。
自由,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景和十年,秋。
安陵容来到福建。这里是最早开海禁的口岸之一,如今已是一派繁荣景象。码头上停泊着各国的商船,市集上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店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洋货。
“小姐,您看,那是英吉利的商船。”青黛指着远处一艘大船。
安陵容看着那船,心中感慨。开海禁这几年,大清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朝中仍有反对的声音,但弘曕顶住了压力,坚持了下来。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太后娘娘,”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匆匆走来,跪地行礼,“微臣不知太后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请太后娘娘恕罪。”
“起来吧。”安陵容道,“本宫是微服出游,不必声张。”
“是。”
那官员是福建巡抚,姓陈,是安凌翰的门生。他知道太后在此,不敢怠慢,亲自陪同。
“太后娘娘,这边请。”陈巡抚引着安陵容往码头深处走,“这是新建的造船厂,能造西洋样式的大船。皇上说,往后咱们大清,也要有自己的舰队,去西洋看看。”
安陵容看着船坞里正在建造的巨舰,心中满是自豪。这是她的儿子,是大清的皇帝,在做的事。
“皇上……辛苦了。”她轻声道。
“皇上英明。”陈巡抚由衷道,“开海禁,通商贾,建水师……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只是朝中有些老臣,还是看不透。”
“慢慢来。”安陵容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在福建住了三个月,安陵容又启程了。这一次,她想去广东看看。
可她的身子,渐渐有些吃不消了。常年奔波,加上早年生育时落下的病根,让她时常感到疲惫。青黛和紫苏劝她歇歇,她却不肯。
“趁着还能走,多看看。”她说,“这辈子,看不够。”
景和十二年,冬。
安陵容来到广州。这里是最大的通商口岸,比福建还要繁华。她住在珠江边的一处小院里,每日看着江上来往的船只,听着各处的喧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只是她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常常咳嗽,夜里睡不好,白日里也没精神。太医来看,说是积劳成疾,需好生静养。
可安陵容知道,她这身子,怕是养不好了。
“小姐,咱们回京吧。”青黛劝道,“皇上若是知道您病了,定会担心的。”
“不回去。”安陵容摇头,“回去做什么?在宫里躺着等死?不如在这儿,看看这热闹的人间。”
“小姐……”
“别劝了。”安陵容微笑,“我这辈子,在宫里待够了。最后的日子,想在外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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