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她说。
茯苓愣了一下。
沈青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株青杏树上,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让他做。”她说,“本宫倒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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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礼部送来的仪注册子,少了三卷。
沈青崖翻着那本薄了许多的目录,问周侍郎:“怎么少了?”
周侍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回殿下,那几卷……经核查,与本朝现行仪制略有出入,臣等重新议过,觉得还是以简便为宜。”
“哪几卷?”
“驸马进止条例、公主府建制议、诰命位次考。”周侍郎答得很快,“这三卷,已经撤了。”
沈青崖看着他。
周侍郎被她看得额头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沈青崖没有再问。
等周侍郎退下,她看着那份目录,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三天时间,谢云归就让礼部主动撤了三卷。不是去闹,不是去求,是让那些人自己觉得——“还是撤了比较好”。
他怎么做到的?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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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青崖去了谢云归那里。
不是以长公主的身份,是以……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身份。
谢云归正在灯下看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殿下。”
沈青崖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谢云归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件新做的月白色锦袍,料子是她前几日派人送来的那批内造贡品,她自己也有几匹同色的,裁成了常服。
“殿下?”他又叫了一声。
沈青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袖口。
谢云归愣了一下。
崭新的料子,滑腻柔软,针脚细密,一点毛边都没有。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清江浦,他那件磨得发旧的青衫。那件她亲手抚平过毛边的青衫,大概已经收起来了吧。
“那三卷,怎么做到的?”她问。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周侍郎的小儿子,今年想进国子监。国子监今年的名额,户部那边有人在卡。”
沈青崖抬起头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眼睛很安静。
“云归只是让谢家旁支的人,去周家坐了坐。”他说,“聊了聊国子监的事,聊了聊户部那边现在是谁在管这些事。顺便提了一句,说谢家嫡支最近好像跟周侍郎走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想帮忙。”
沈青崖明白了。
周侍郎收了谢家嫡支的好处,替他们办事。但谢家嫡支在户部的人,卡着周侍郎小儿子的名额。周侍郎不敢得罪谢家嫡支,但可以……让那三卷“恰好”出问题。
而谢云归做的,只是让周侍郎知道——他手里有这个消息。他没说要周侍郎做什么,但周侍郎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灯影里这张安静的脸,看着身上这件她送的料子裁成的锦袍。
“你不怕周侍郎把你供出去?”她问。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供什么?云归什么都没做。只是谢家旁支的人,去周家坐了坐。聊的是国子监,聊的是户部,从头到尾,没提殿下一句,没提礼部一句,没提那三卷一个字。”
他看着沈青崖,眼睛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光:
“周侍郎自己想的,自己做的。跟云归有什么关系?”
沈青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他的袖口,退后一步,看着他。
“谢云归。”
“嗯。”
“你知道吗,”她说,“本宫忽然觉得,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无聊了。”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灯影里那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新袍上,和她身上那件同色的常服上。
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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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沈青崖开口。
“那三卷撤了,还有三十三卷。”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谢云归想了想,说:“一件一件来。”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说:“礼部的仪注,宗人府的名册,内府的嫁妆,光禄寺的宴席,钦天监的吉日——每一样,都有人在看着。每一样,都有人想动手脚。”
他看着沈青崖,目光很平:
“殿下不用管这些。殿下只管等着成婚。”
“这些事,”他说,“云归来办。”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这件新袍子,看着灯影里这张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条巷子里,有个十七岁的少年,对着谢家来的管事说:“不去。”
那个少年,现在站在她面前,穿着她送的料子裁的衣裳,说:“这些事,云归来办。”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她说。
谢云归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极淡极淡的光,又亮了一点。
窗外有月光。
院子里那株青杏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响。
成婚这件事,沈青崖原本以为很简单。
现在她知道,不简单。
但她忽然觉得,不简单也挺好。
有个人在旁边,一起扛这些不简单的事。
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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