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对自己,也可以有贡献。
贡献一个笑。贡献一刻高兴。贡献一次“什么也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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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谢云归。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买糖狐狸,看着她咬炸糕,看着她啃糖葫芦,看着她把布老虎揣进袖子里。
他没有问为什么。
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想买,就买。因为她想吃,就吃。因为她想要,就拿。
不问为什么。
不问有什么用。
不问这算不算正事,算不算贡献。
他只知道,她想。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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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也是第一次。
他也是站在巷口看了二十四年,今天才走进去的人。
他比她更惨。
她至少入过战场,至少知道贡献是什么。他连战场都没有入过。
他只有一条巷子。
二十四年,站在巷口,看着外面那条他不能进去的街。
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听着那些声音飘来飘去。
他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不知道那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知道,他不能过去。
因为过去,就会有人追过来。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他知道,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会抖。
所以他就不去。
他就站在巷口,看着。
看着那条他不能进去的街。
看了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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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有糖人这回事。
不知道有炸糕这回事。
不知道有布老虎这回事。
不知道有专门去看花这回事。
他只知道要考出去。
考出去,一切就好了。
考出去了。
考中状元了。
入京了。
当官了。
他站在翰林院的台阶上,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
和巷口那些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换了一身衣裳。
还是走来走去。
还是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还是在等。
等一个可以让他“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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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遇见她。
她带他去看花。
站在山坡上,什么都不为。
就是看花。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坐在石头上的样子。
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衣袂。
看着她隔着轻纱望着远处的眼睛。
他忽然想:原来这就是“在”。
原来在一个人旁边,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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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带他去逛集市。
从街头走到街尾。
走了一个时辰,走了半条街。
买了吹坏的糖狐狸。
买了烫嘴的炸糕。
买了傻傻的布老虎。
买了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咬炸糕被烫到,看着她啃糖葫芦酸得眯眼睛,看着她把那只傻傻的布老虎揣进袖子里。
他忽然想:原来这就是“活着”。
原来活着,是这样的。
原来“在”她旁边,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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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自己的“人间”。
但他有她的“在”。
她带他看的花,就是他的花。
她带他逛的集市,就是他的集市。
她买的糖狐狸、炸糕、布老虎、糖葫芦,就是他的。
因为他在她旁边。
看着她买,看着她吃,看着她揣进袖子里。
他就觉得自己也买了,也吃了,也有了。
他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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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问过,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带他来。
因为他知道,她也是第一次。
她也是站在巷口,看了三十六年,今天才走进去的人。
他们是一样的。
没有人带,就自己摸索着走进去。
走进去之后,回头看,发现对方也站在那儿。
然后就一起走。
他在。她在。他们都在。
这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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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对着她的背影说:“明天,云归也来。”
他知道她会听见。
他知道她不会问“来干什么”。
因为明天,不需要干什么。
只是来。
只是和她一起,再走一次那条街。
再买一个吹坏的糖狐狸。
再吃一块烫嘴的炸糕。
再摸一次那只猫。
再看一眼那盆花。
——那就是他的“在”。
她的“在”。
他们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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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沈青崖坐在窗前,看着那只布老虎,看着那盆花。
她忽然想:明天,那只猫还在不在墙根晒太阳?
她想去看。
专门去看。
不为任何事,就是去看。
——这就是贡献给自己的时刻。
她活了三十六年,终于学会了这个。
她还想叫上他。
一起去看。
然后一起去逛集市。
再去买一个吹坏的糖狐狸。
再去吃一块烫嘴的炸糕。
再站在糖葫芦摊子旁边,一口一口吃完一串。
不为任何事。
就是站着,就是吃,就是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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