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酒楼不好找座。
跑了三家,都挂着“客满”的牌子。
第四家是个小馆子,门脸不大,门口的春联贴得歪歪扭扭,上联那个“福”字还贴倒了。
沈青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倒了的福字。
谢云归站在她后面。
“就这儿吧。”她说。
谢云归没吭声。
——
走进去,只有靠窗一张小桌空着。
伙计过来擦桌子,抹布往桌上一甩,水珠子溅到沈青崖袖口上。
谢云归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青崖按住他的手腕。
“坐吧。”她说。
——
坐下来,伙计扔过来一本菜单。
油乎乎的。
边角卷起,粘着不知道多少天的菜渍。
谢云归看了一眼那菜单。
又看了一眼沈青崖。
沈青崖已经把菜单翻开了。
——
“想吃什么?”她问。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菜单上那一片油渍。
看着那一团不知道是酱油还是什么东西的污迹。
——
“谢云归。”
他抬起眼。
“嗯。”
“点菜。”
他接过菜单。
翻了两页。
合上。
递给伙计。
“酱牛肉,不要葱。”
伙计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
“这位娘子呢?”伙计看向沈青崖。
沈青崖接过菜单。
从头翻到尾。
又从尾翻到头。
——
“有松鼠鳜鱼吗?”
“没有。”
“清炖蟹粉狮子头?”
“没有。”
“八宝鸭?”
“没有。”
沈青崖合上菜单。
看着伙计。
“你们有什么?”
伙计想了想。
“酱牛肉。”
“还有呢?”
“酱牛肉。”
“还有吗?”
“……酱牛肉。”
——
沈青崖没说话。
谢云归也没说话。
伙计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那就……两份酱牛肉?”
沈青崖轻轻叹了口气。
“两份酱牛肉。”她说。
——
伙计走了。
沈青崖看着窗外。
窗外是条小巷,巷口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炸起一阵白烟。
谢云归看着她。
看着她被鞭炮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看着她鬓边那缕又散下来的碎发。
——
“殿下。”他开口。
“嗯?”
“这顿饭,是殿下请的。”
“嗯。”
“殿下就点两份酱牛肉?”
沈青崖转过来。
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
她忽然想笑。
又不想让他看出来。
——
“那你点什么?”她问。
谢云归想了想。
“松鼠鳜鱼。”
“没有。”
“清炖蟹粉狮子头。”
“没有。”
“八宝鸭。”
“没有。”
他沉默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
酱牛肉端上来了。
两盘。
一模一样。
切得厚薄不均,有几片还连着筋。
沈青崖拿起筷子。
夹了一片。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
“还行。”她说。
谢云归也夹了一片。
放进嘴里。
嚼了嚼。
没说话。
——
她看着他。
看着他嚼那片牛肉的样子。
看着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片。
——
“好吃吗?”她问。
他想了想。
“还行。”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窗外那阵正在散去的鞭炮烟。
——
“谢云归。”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顿饭太寒酸了?”
他放下筷子。
看着她。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殿下应该吃更好的。”
——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那两盘酱牛肉。
看着那切得乱七八糟的肉片。
看着那碟沾了酱油的蒜泥。
——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难过。
是别的。
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母妃还活着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
——被人惦记着。
惦记她应该吃更好的。
——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从诏狱出来后,就再也没有烧过的眼睛。
她轻轻开口。
“谢云归。”
“嗯。”
“本宫这辈子。”
“吃过很多好的。”
“御膳房的。”
“大臣府上的。”
“皇兄赐的。”
“什么没吃过?”
——
她顿了顿。
“但本宫不记得那些。”
“不记得是什么味道。”
“不记得和谁吃的。”
“不记得吃完之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
她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被窗外鞭炮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本宫只记得这盘酱牛肉。”
——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坐在那油腻腻的小桌边。
看着她用那双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筷子。
看着她吃那盘切得乱七八糟的牛肉。
——
他忽然想。
这个人。
这个从小吃御膳房长大的人。
这个见过山珍海味、尝过珍馐百味的人。
——她觉得这盘酱牛肉,是好的。
因为她和他一起吃。
——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窗外那最后一缕鞭炮烟。
——
“殿下。”
“嗯。”
“以后。”
她等着。
他顿了顿。
“云归让殿下吃更好的。”
——
她没有说话。
只是又夹了一片牛肉。
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
“这盘就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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