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去听竹轩看过他。”
“他病中那五年,本宫连一句话都没有递过。”
“他送本宫那盆海棠,摆了三年,谢了。”
“本宫只是把空盆收进库房。”
她顿了顿。
“……没有种新的。”
——
她的声音很轻。
“陈阁老那件氅衣。”
“本宫披了一夜,还回去了。”
“连一句‘多谢’都没有写。”
“他去世那年,本宫按制吊唁。”
“站在他灵前,望了他很久。”
“本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本宫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
她垂下眼帘。
“那个小太监。”
“本宫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递糕饼的时候,手在抖。”
“本宫看见了。”
“本宫没有问。”
——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两棵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落了三片。
她轻轻开口。
“本宫什么都没有给他们。”
“没有回应。”
“没有回报。”
“连一句‘我记得’都没有。”
她抬起眼。
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沉下去的暮色。
“可是他们说……”
她顿了顿。
“他们说,殿下当年收下了。”
“殿下披了一夜。”
“殿下站在灵前。”
“殿下吃了那块糕饼。”
——
她的尾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她终于开始相信、却还是不太明白的事。
“……他们说,这就够了。”
——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澄净的侧脸。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没有回头。
他顿了顿。
“……云归从前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殿下。”
“不知道那十七年是在等什么。”
“不知道等到了之后,为什么不是‘终于等到’——”
“是‘原来你在这里’。”
——
她侧过脸。
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在暮色里微微泛着一点水光的眼角。
他轻轻说。
“云归后来想了很多年。”
“想明白了。”
——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澄澈如深潭的眼眸。
他轻轻说。
“不是因为殿下给了云归什么。”
“是因为殿下在那里。”
——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殿下活着。”
“殿下是沈青崖。”
“殿下做着殿下想做的事,走着殿下想走的路。”
“不需要云归,也完整。”
“不需要任何人,也完整。”
——
他顿了顿。
“云归做不到这样。”
“云归从前活着,是为了复仇。”
“后来活着,是为了等殿下。”
“云归不知道,如果这两样都没有了——”
“云归还是不是云归。”
——
他的声音很轻。
“所以云归看着殿下。”
“看殿下怎么活着。”
“看殿下怎么选。”
“看殿下怎么在不欠任何人债的情况下——”
“也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欠着殿下。”
——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
他轻轻说。
“云归不是爱殿下给云归的那些。”
“云归是爱殿下本身。”
“爱殿下活着的方式。”
“爱殿下走路的节奏。”
“爱殿下投壶时手腕抬起的弧度。”
“爱殿下喝了一口就放下的、碗沿有缺口的粗茶。”
“爱殿下——不需要云归,却还是让云归站在这里。”
——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云归在殿下身上,看见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
她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澄澈的、温柔的、没有一丝自怜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她:
殿下,您知道自己对别人意味着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的人,不应该被人放在心上。
——可是他们把她的存在,放在心上了。
不是因为她给了他们什么。
是因为她在。
她活着。
她用自己的方式,走着自己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这道影子,投进别人的湖里,会漾开怎样的波纹。
——她不知道。
她以为那些波纹,风一吹,就散了。
她没有回头看过。
所以她不知道。
顾清宴对着那盆海棠,写“不知殿下何时得闲”时,想起的是她窗边那株枯死的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但他知道,她窗前,需要一株会开花的树。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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