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以为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以为这片深度,是她的诅咒。
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潜下来。
——
然后雪夜宫宴。
他站在阶下,抬头望她。
袖中指尖微颤。
耳尖绯红。
——他站在岸上。
她已经感觉到。
他准备跳下来了。
——
她此刻坐在暖阁里。
窗外,老梅的叶芽在晨光里嫩绿如洗。
她手里攥着那朵枯梅。
他系在腰间那枚墨玉棋子的绦绳,已经被她系得结结实实。
她望着那枚棋子。
望着那朵从两千七百里外带回来的、褪尽颜色的枯梅。
她轻轻开口。
“本宫从前以为……”
她顿了顿。
“是别人不够好。”
他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那朵枯梅上,落在那枚光秃秃的、干枯的、固执地挺立着的花萼上。
她轻轻说。
“现在本宫知道了。”
“不是别人不够好。”
“是本宫——”
她顿了顿。
“……太深了。”
——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那抿紧的唇。
他轻轻开口。
“殿下是深。”
她抬起眼。
他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那片终于不再自我怀疑的、平静的、澄澈的光。
他轻轻说。
“云归也是。”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你看我们多配”的得意。
只是陈述。
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告诉她的事。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
原来你也是。
原来你不是游下来的。
原来你一直住在那里。
原来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
从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
她轻轻开口。
“顾清宴不是不够好。”
他等着。
她望着那朵枯梅。
望着它那枚光秃秃的、干枯的、固执地挺立着的花萼。
她轻轻说。
“他只是——”
她顿了顿。
“不够深。”
——
她没有说“他无能”。
她没有说“他有选择”。
她只是说:不够深。
不是贬低。
是陈述。
像在说:这条河,只能灌溉到膝盖。
而我要的,是淹没头顶。
——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终于不再用“苛刻”“冷漠”“无情”自我审判的、平静的眉眼。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晨光镀成浅金色的眼睫。
他轻轻说。
“云归从前也以为。”
“是自己的问题。”
“太偏执,太贪心,太不知足。”
“别人给一点,云归想要全部。”
“别人在岸上招手,云归想要他们跳下来。”
他顿了顿。
“……后来云归遇见殿下。”
“云归才知道。”
“不是云归贪心。”
“是云归一直住在水里。”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是云归一直住在水里”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自怜的光。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烫。
不是委屈。
是终于——
有人替她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不是她苛刻。
不是她冷漠。
不是她不懂珍惜。
是她一直住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里。
那些在岸上招手的人,很好。
他们的善意是真的,等待是真的,付出是真的。
——他们只是不肯跳下来。
不是不肯。
是不能。
他们没有那片水域。
他们不知道住在水里是什么感觉。
他们以为招手就够了。
她不能怪他们。
她只是……
不能为了回应他们的招手,游回岸上。
——
她轻轻开口。
“本宫从前以为。”
“这片水,是诅咒。”
他看着她。
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梅。
望着那些新发的、嫩绿的、在晨光里轻轻摇曳的叶芽。
她轻轻说。
“本宫以为,是水太深了。”
“没有人会来。”
“所以本宫不怪那些不跳下来的人。”
“本宫只是——”
她顿了顿。
“……一个人住着。”
——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唇角。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侧过脸,看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那片终于不再孤独的、澄澈的、倒映着他自己的光。
他轻轻说。
“云归跳下来了。”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轻轻说。
“云归一直住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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