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谢云归刚才退下时，那下意识瞥向小罐的一眼。像只确认自己藏的松果是否被动过的小动物。
有点……傻气。
沈青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窗外的日光，又偏移了一格。
她将小罐盖上，放回抽屉深处。那里还躺着前日他送来的、那个装着《雪溪独钓图》的锦袋。
抽屉合上，一切如常。
她重新拿起下一份奏报，朱笔蘸墨。
只是笔尖落下前，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几不可察地，轻轻抿了一下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梅子的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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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归走出暖阁很远，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视线，才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
掌心因为用力，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指甲印，微微发红。
他低头看着，那点笨拙满足的笑意，终于毫无遮掩地，在清俊的脸上漾开。不是平日里温润完美的弧度，而是一种更真实、更松快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她吃了。
还吃了两颗。
甚至……好像没有立刻厌烦地丢开。
他小心地从袖中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素白小罐，揭开，里面也装着蜜渍梅子。他戳起一颗，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同样的甜，酸，紫苏香。
可他总觉得，自己这罐，似乎……没那么有滋味。
他宝贝似的将小罐盖好，重新收进袖中。那里还放着一小叠裁得整整齐齐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片——是过去这些日子，他从她批阅废弃的文书边缘，偷偷裁下来的、带有她字迹的碎片。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些寻常的批注，“阅”、“准”、“再议”……字迹清冷孤峭，力透纸背。
没人知道，这位如今在工部衙门里日渐沉稳、行事愈发滴水不漏的谢员外郎，私底下藏着这样孩子气的秘密。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时辰，该去工部衙门了。今日还有好几处修缮工地的勘验要去。
他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重新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袖口，迈步向前走去。
步履沉稳，神色端凝。
又是那个温润如玉、恭敬有礼的臣子谢云归。
只是无人知晓，他袖中藏着蜜渍梅子的微甜，和某人字迹的碎影。
也无人看见，他转身踏入宫道前，最后回望暖阁方向那一眼里，那抹深藏着的、柔软如春水的亮光。
风拂过宫墙，卷起几片残叶。
日子，就在这无声的梅子甜香与偷偷收藏的字迹碎片里，一天天，悄然而逝。
带着那么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的、真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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