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要一个明确的“敌人”,或者一个明确的“蠢货”,甚至一个明确的、只知索取的“利用者”,也不要一个让她分不清是糖是石、是真是伪的“谢云归”。
因为前者,她都知道该如何应对。而后者,只会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黏腻的恶心,和对自己判断力的深深怀疑。
暖阁里,谢云归刚刚禀报完一桩关于明年春闱筹备的琐事,正垂手等待。窗外光线昏暗,似乎又要下雪。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忽然开口,语气是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残忍的清晰:
“谢云归,上次让你查的,信王府那些灰色产业的最终处置方案,你可拟好了?”
她刻意提起这个他们曾有过分歧的话题。她想看看,这块“石头”,在被触及可能引发“情绪”或“立场”的议题时,会如何反应。是依旧用那套圆滑稳妥的语法应对?还是会出现一丝裂痕?
谢云归抬眼,看向她,眼神里依旧是那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微微漾起一丝公事公办的专注。“回殿下,已初步拟就。云归愚见,仍以为宜分化处置,稳妥为上。具体条陈在此,请殿下过目。”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依旧是“稳妥为上”。依旧是那套语法。没有因她旧事重提而流露任何个人情绪,没有辩解,也没有迎合。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输入问题,输出预设好的、最符合“生存逻辑”的答案。
沈青崖没有接那份折子。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看似清澈、却仿佛什么也映照不出来的眼睛。
心底那根冰针,又刺了一下。
这次,刺痛里混杂着更浓的……厌烦。
她忽然觉得,继续试探,继续观察,继续试图在这潭死水里激起任何有意义的涟漪,都是对自己时间和心神的极大浪费。
无论他是真石,还是伪装成石的糖,抑或是其他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都不重要了。
她累了。累于这种无止境的、毫无进展的猜谜游戏。
“放下吧。”她最终说道,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深处那种对“无效消耗”的倦怠,“就按你拟的,稳妥处置。”
她放弃了。放弃去分辨,也放弃去改变。
就让他做他的“石头”,做他的“工具”。
她只需要知道如何使用这把“工具”即可。至于“工具”本身有没有思想,递出的是糖还是石……不重要。
只要他能完成任务,只要他不妨碍她,只要他维持着这表面的、无需她费心解读的“恭顺”。
那么,他可以继续待在她的视线之内。
以一块“石头”,或一件“工具”的身份。
谢云归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倦怠,他放下折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殿下可是……玉体欠安?近日风雪频繁,寒气侵人,还望殿下保重。”
又是这种格式化的“关怀”。听起来像糖,品起来无味。
沈青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彻底的疏淡与平静。
“本宫无事。”她摆摆手,“你退下吧。”
“是。”谢云归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看着小几上那份他留下的折子,许久未动。
窗外,细密的雪粒终于开始飘落,沙沙地敲打着窗纸。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拂过折子冰凉的封面。
糖,还是石?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就这样吧。
带着这份无法言说的、根本性的厌恶与困惑,继续前行。
只是从此,在她心中,谢云归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理解、被回应的“人”,而是一个被明确贴上“工具/混沌体”标签的、需要保持距离的“存在”。
清晰,而冰冷。
如同窗外,这愈下愈急的、掩埋一切的无边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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