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个更冰冷、也更可能接近真相的念头浮了上来:
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缘由?
有没有可能,他那令人窒息的“不可交流”与“角色感”,并非源于高明的伪装或深刻的创伤后遗症,而仅仅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被那套“生存语法”彻底塑造、思维已然定型、缺乏真正内省与灵动反应的……“蠢人”?
不是智力低下,而是在感知、理解、回应“真实的人性与情感”层面,存在一种结构性的、近乎本能的迟钝与僵化。他学会了所有“应该”如何做的规则,却从未真正“感受”过规则背后的世界。所以他只能模仿,只能揣摩,只能按照既定的剧本去扮演一个“忠诚的下属”、“可靠的同僚”,甚至一个“沉默的爱慕者”。
他所有的言行,都是那套语法下的条件反射。就像训练有素的猎犬,听到指令就会做出相应动作,却永远无法理解指令背后的意图与情感。
如果真是这样……
沈青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窗外呼啸的北风更甚。
那她之前所有的观察、分析、试探,试图理解他行为背后逻辑的努力,岂不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对着一个或许根本没有复杂内心戏、只是按照简单固定程序运行的“机括”,弹奏着要求灵魂共鸣的高山流水。
不是“对牛弹琴”。
是“对石弹琴”。
石头不会有反应,不是因为它故意沉默或深不可测,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石头。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最后一点因他笨拙尝试而生的、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更彻底、也更冰冷的“抽离”。
不值得。
不是他不够好,不值得她投入情感。
而是这种根本性的“认知错位”,使得任何试图“交流”或“理解”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就像你无法与一台只会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谈论自由意志,也无法要求一块石头理解鲜花的美丽。
她之前从未想过用“入世”来表达感受,去尝试沟通,是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他那样复杂的表象之下,必有同等复杂的缘由。所以她用抽离来观察,来等待,来验证。
可现在,如果那复杂的表象之下,只是如此简单、甚至有些可悲的“结构性愚蠢”呢?
那她所有的等待与尝试,便都成了无谓的消耗。
抽离,便成了唯一合理,也是唯一能保护她自己不被这种毫无逻辑的“虚无”与“割裂感”所侵扰的方式。
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谢云归依旧保持着躬身待命的姿势,等待着她的裁决。他或许察觉到了她长久的沉默与目光中的异样,但他大概会将其理解为殿下在深思熟虑,或是对方案仍有不满。他会继续调动他那套语法,准备给出更“妥当”的解释或补充。
他永远不会明白,她沉默的缘由,与她所问的问题,早已南辕北辙。
沈青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摊开的应急章程上。纸张洁白,墨迹清晰。
“就按第二策办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细节处,你与兵部、户部再行斟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云归遵命。”谢云归松了口气,恭敬应下,将文书仔细收起。
他又例行禀报了几件其他琐事,沈青崖皆以简短的“嗯”、“可”、“知道了”回应。
末了,他如常询问:“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有了。”沈青崖重新拿起那卷地理志,目光落在书页上,不再看他,“退下吧。”
“是。云告辞。”
脚步声渐远,暖阁门被轻轻掩上。
沈青崖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良久未动。
书页上的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点。
心底那片荒原,从未如此刻般,空旷得令人心悸。
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琴,注定只能弹给虚空听。
至于谢云归……
她缓缓闭上眼。
就让他,继续做他那把“正确”的刀吧。
锋利,趁手,且……永不期待它能理解执刀人的心。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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