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连记录和思考都停止,那她还剩下什么去抓住这些正在发生的“真实”?去对抗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将一切体验都“空抹去”的遗忘?
是的,她很容易“失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遗忘事件,而是一种更隐蔽、更彻底的“空抹去”。就像她对陆衍,当那场自我幻想冷却,相关的记忆便迅速褪色、风干,变成一张毫无情绪色彩的旧纸,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再也无法唤起任何真实的感受。仿佛那段岁月,那些曾让她心跳加快的瞬间,从未在她生命里留下过任何深刻的刻痕。
她害怕对谢云归也是如此。
此刻的所有感受——他的危险带来的刺激,他的真实带来的震动,那微弱的“熨帖”带来的片刻安宁,甚至这思考“叙事”带来的眩晕与疲惫——如此鲜明,如此具体。可她知道,这种鲜明的“实感”是脆弱的。或许某一天,当某个关键的弦断裂,当某种情绪消耗殆尽,所有这些鲜活的体验,也会像写在沙地上的字,被时间的潮水或她内心那阵莫名的“空风”,悄然抹平,不留痕迹。
到那时,《驯影记》里再栩栩如生的文字,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标本,无法复活任何真实的温度。
书写是徒劳的。
不书写,更是湮灭。
她被困在了这个悖论里。
暮色彻底吞没了窗棂,暖阁里没有点灯,黑暗如同实质,慢慢包裹上来。
沈青崖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目光没有焦点。
或许,她该做的,不是撕掉《驯影记》的稿纸。
而是撕掉内心深处,那层总想为一切经历寻找“意义”、套入“叙事”的无形戏本。
不再问这是不是爱情,不再想这合不合常理,不再试图将这段关系定位成传奇、佳话、或是任何一种可供言说的模式。
就只是……经历。
像一个真正的、不戴任何角色面具的“人”那样,去经历此刻的黑暗,经历指尖的冰凉,经历心头那片挥之不去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荒芜。
也经历……明天谢云归再来时,他可能会带来的新公文,新消息,或是又一件他以为她会喜欢、实则她只觉得“尚可”的小玩意儿。
不赋予期待,不预设剧情,不思考意义。
只是打开门,让他进来。
看他说话,听他禀报,或许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让他离开。
在日复一日的、看似重复的“日常”里,让那些真实的瞬间——好的,坏的,刺激的,平淡的——自然发生,又自然流逝。
能记住多少,便记住多少。
能感受几分,便感受几分。
若最终依然被“空”抹去,那便是抹去了。
至少,在它被抹去之前,她曾真实地“在”那里。不是作为长公主,不是作为权臣,甚至不是作为《驯影记》的作者或主角。
只是作为沈青崖。
一个会感到寒冷,会偶尔“雀跃”,会对复杂的人与事产生兴趣,也会在黑暗中感到迷茫与疲惫的……存在。
仅此而已。
至于“天命”,至于“戏”,至于那些缠绕不休的叙事幽灵……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就让它,随风去吧。
她站起身,摸索着点亮了手边的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案头未写完的《驯影记》,和那滴早已干涸的墨迹。
她没有再看那稿纸,只是转身,走向内室。
明天,或许该问问谢云归,工部那些关于疏通京城暗渠的陈年提案,到底卡在了哪里。
一个实实在在的、需要解决的具体问题。
比思考“撕戏”,要简单得多。
也……真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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