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固执,与他平日里的精明算计不同,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孩子气。
沈青崖心底那潭死水,仿佛又被投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一次,那涟漪里除了极淡的“雀跃”,似乎还掺杂了一点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痴。”她轻轻吐出一个字,不知是评价,还是叹息。然后,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空,那里开始零星飘下细小的雪粒。
“雪落了。”她喃喃道。
谢云归也望向窗外。细雪无声,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如同被筛落的银粉,飘飘洒洒。
“是初雪。”他低声应和。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这一次的寂静,与晚膳时的不同,也与刚才谈论公事时的不同。它似乎被窗外无声飘落的细雪浸染,多了一丝朦胧的、近乎静谧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一个倚榻,一个侍立,隔着几步的距离,共同望着窗外同一场初雪。
谁也没有再说话。
沈青崖感到指尖的茶盏渐渐失去了温度。她却没有唤人换热茶,只是依旧捧着,任由那点残余的暖意慢慢消散。
身体是暖的(晚膳和暖阁的缘故),心却是空的。像这间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屋子,陈设精致,却缺少真正鲜活的人气。
谢云归的存在,像一道温煦的影,填补了些许空旷,带来了些许“日常”的声响与气息。她看着雪,偶尔也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的目光。这目光并不让她感到压迫,反而像一层无形的、柔软的茧,将她与外界更彻底的寒冷与喧嚣暂时隔开。
在这一刻,在这飘雪的、寂静的暖阁里,她确实感到了些许“留恋”。
留恋这份不必费心经营的安静陪伴,留恋这具身体被食物和温暖熨帖的舒适感,甚至……留恋身后那道目光带来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被注视”的实感。
这些感觉,点点滴滴,汇集起来,竟让她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这样继续“入世”,继续被这些琐碎的、细微的、与谢云归相关的“日常”所填充,也不错。仿佛这空荡荡的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可以抓住的、有温度的实体。
但这错觉,如同掌心茶盏里最后一丝消散的热气,短暂,虚幻,转瞬即逝。
她知道,心底那片荒原依然在那里,空旷,冰冷,死寂。所谓的“留恋”,不过是行走在荒原边缘时,偶尔瞥见的一点海市蜃楼般的绿意。它改变不了荒原的本质,也填补不了那与生俱来的“空”。
她可以欣赏谢云归,可以享用他带来的舒适与陪伴,可以在这飘雪的夜里,因他的存在而感到一丝微弱的“熨帖”与“错觉”。
但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荒原旅途中,偶尔遇见的、还算有趣的风景。
风景再好,看过了,也就过了。
不会改变她终究要独自走完这片荒原的宿命。
也不会改变,她对这尘世、对这人生、乃至对自身存在,那深入骨髓的“空”与“无所谓”。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簌簌地落在窗外的石阶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沈青崖轻轻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瓷底触碰紫檀小几,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夜深了。”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深处透出的、永恒的倦,“你回去吧。”
谢云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是。殿下也请早些安歇。雪夜寒重,莫要着凉。”
他行了礼,脚步放得极轻,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暖阁的门帘掩好,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风雪声。
暖阁内,又只剩下沈青崖一人。
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飞雪,许久未动。
指尖残留的瓷杯凉意,早已沁入皮肤。
心底那点因“日常”和“陪伴”而生的、短暂的“留恋错觉”,也如同这凉意一般,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只剩下一片熟悉的、广袤的、冰冷的空。
和窗外,那场愈下愈急、仿佛要掩埋一切的无边大雪。
她缓缓闭上眼。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雪会停,或继续下。
日子,也会继续。
带着这点“空”,和偶尔为之的“入世”与“错觉”。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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