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冻着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沈青崖截断他的话，声音闷在他胸前的衣料里，“我想来，便来了。”
谢云归沉默了。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可能沾染的所有寒意。
“那三条陈……”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颤抖，“殿下给的差事，云归……愿往。”
沈青崖微微动了动，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更紧地按住。
“不必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江州漕运使，兼理北境粮道联防初洽……殿下信重，云归……万死不辞。”
他没有说“斟酌”，没有提“三日后复我”。他用的是“愿往”，是“万死不辞”。
这便是他的答复。不计较那日她公事公办的疏离，不畏惧前路艰险与责任重大，甚至不问为何是她、为何是此时此地给出这个选择。
他只是接受了。如同接受一道神谕，一份恩赐。
沈青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酸酸涩涩，又胀胀的。
“会很辛苦。”她低声说，“远离京城，各方掣肘，北境情势复杂，绝非纸上谈兵那般容易。”
“知道。”他答得简短，“但那里，有殿下想做、而旁人未必肯尽心去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离京城远些，对殿下……或许也好。”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让沈青崖心头一震。
他是在说，远离京城是非之地，远离那些可能因他们关系而起的流言蜚语，远离那些审视与压力？
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谢云归，”她再次唤他，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你……”
“殿下，”他打断她，抵着她额头的力道稍稍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别说……什么都别说。让云归……就这样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怕。怕她说出任何可能打破此刻梦境的话语，怕她理智回笼，重新戴上那层冰冷的壳，怕这短暂的真实与温暖，只是昙花一现。
沈青崖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惶恐，心头那点酸涩越发清晰。她不再试图说什么，只是放松了身体，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一只手仍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抓握着他背后披风的布料。
像无声的承诺：我在，我不走。
雪继续下着，漱玉轩内外，一片静谧的银白。
在这偷来的、不合规矩的夤夜时分，在远离朝堂纷争与身份枷锁的僻静一隅，两个同样孤独、同样背负着太多秘密与伤痕的灵魂，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仅仅依靠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抵御着窗外无边的寒冷与漫长黑夜。
没有公务，没有算计，没有“应该”与“不应该”。
只有最原始、也最真实的——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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