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熟悉的、混合着陈旧书卷与淡淡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凭着记忆,走到临窗的榻边坐下,望向窗外黑沉沉的湖面。
更漏声隐约可闻。
亥时三刻将至。
她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会来吗?
若他不来……
这个假设让她指尖微微蜷缩。若他不来,那便罢了。她已做出了自己的尝试,结果如何,她承受得起。只是……那失落,恐怕要比此刻的焦灼,更深百倍。
就在此时,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沈青崖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披着满身夜寒与微雪,立在门口。月光恰在此时破开云层一线,清清冷冷地照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正是谢云归。
他显然来得匆忙,未着官袍,只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被雪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带着赶路的微红,气息有些不稳,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在看到她端坐于昏暗中的身影时,骤然亮起,如同投入火种的深潭,瞬间燃起灼人的光焰。
他快步走入,反手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然后,在她榻前数步处停下,似想行礼,又似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攫住,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殿下……”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夜风的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微臣……接到殿下传信……”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青崖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几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在窗外漏进的、那一点微弱的月光与雪光映照下,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脸。看他眉宇间的风霜,看他眼中的炽热与忐忑,看他微微泛白的嘴唇,和那紧握着、骨节分明的手。
三日未见,仿佛隔了许久。
久到那些理智的权衡、身份的顾虑、前路的迷茫,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垮。
她伸出手,不是示意他平身,也不是为了任何公事。
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披风上未化的、晶莹的雪沫。
然后,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将脸靠近他的颈侧。
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却又带着迟疑与生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心跳如擂鼓,耳根在黑暗中烧得发烫。
谢云归彻底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暖阁熏香与墨香的熟悉气息,能感受到她拂过他肩头的、微凉柔软的指尖,能感受到她靠近时,那温热轻浅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这一切,真实得如同幻梦。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极轻,极低,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气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谢云归。”
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那几个字,送入他耳中,也送入这夤夜寂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青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抗拒,不是惊讶。
那是一种如同堤坝崩塌、冰川碎裂般的、彻底而剧烈的震动。
谢云归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最初是僵直的,然后,仿佛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境,猛地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勒断她腰肢的力道,将她死死地、密不透风地拥入怀中。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浸湿了她裘氅柔软的绒毛。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和颈间皮肤传来的、滚烫湿意,泄露了他内心如何的天崩地裂。
沈青崖被他抱得生疼,骨头都在作响,却奇异地没有挣扎。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
壳,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滚烫的眼泪和近乎窒息的拥抱,烫出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洞。
月光隐去,雪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细细地洒在漱玉轩的屋檐与窗棂上。
阁内昏暗,唯有彼此剧烈的心跳、粗重的呼吸,和那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泪水,交织成一片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温暖。
无关朝堂,无关权谋,无关任何“应该”或“不应该”。
只是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在寒夜里,对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说出了最直白、也最柔软的思念。
而那个灵魂,用他全部的生命力,予以了最炽热、最破碎、也最完整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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