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重归寂静。谢云归只觉得后背竟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方才那片刻精神极度紧绷所致。
他抬眸,看向窗前负手而立的殿下。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背影纤细却挺直如松,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孤高与……自由。
那一刻,谢云归心中翻涌的,并非庆幸,亦非单纯的仰慕。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楚与明悟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点源于恐惧与占有欲的“醋意”,与殿下所面对、所抵抗的整个庞大世俗规则与期待相比,是多么的渺小,甚至……可笑。
她是在与一整个时代的偏见与规范为敌。而他,竟还在为某个嬷嬷多看了他一眼、或某个夫人说了几句蠢话而暗自紧绷。
真是……格局小了。
谢云归自省地抿了抿唇。
他的殿下,要乘风破浪,要直挂云帆。他这阵依附于她的风,若不能助她前行,至少,不该成为她的拖累或困扰。
那些庸人庸语,如同蚊蚋嗡鸣,何必在意?他的注意力,应该始终放在如何让她航得更稳、更远上。
至于“归宿”?
谢云归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因外人窥探而起的阴霾渐渐散去,化为一片更深邃的宁静。
她的归宿是她自己。
而他的归宿……就是成为她这艘独一无二的舟船上,最锋利、最稳固、也最“错频”的那件配件。
可以是锚,是帆,是罗盘,甚至是……必要时掷向敌船的撞角。
唯独不是,也不该是,另一个想要系住她的“港湾”。
想通了这一点,谢云归忽然觉得心胸豁然开朗,连多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走上前,将手中理好的草案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平稳清澈:“殿下,盐税革新的几条要则草案已拟出,请您过目。其中关于江淮盐场与北境军需衔接的部分,云归有些新想法,或可再议。”
沈青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写满字的纸张上,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对正事的专注。
但谢云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至少在他心里。
这场举世无双的、“错频”的恋爱,他终于开始摸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正确(或许也是唯一的)频道。
不是缠缠绵绵,不是患得患失。
而是像现在这样——她掌舵,他护航;她指向星辰大海,他负责清理航路上的暗礁与风暴。
偶尔,或许还能博她一笑。
比如,下次再遇到类似“鲜荔”的难题,他大概会认真地思考,是递上一份《岭南鲜果运输损耗及替代品价值分析》,还是干脆研究一下,如何在公主府暖房里成功移植荔枝树的技术可行性。
虽然大概率,殿下会更喜欢前者。
烛光下,谢云归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而轻松的、带着点戏谑无奈的弧度。
这恋爱谈的。
他认了。
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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