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公子有心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此等利器,本宫身处客居,不便收受。公子好意,心领了。”
“哎呀,殿下跟小可客气什么!” “赫连逍”立刻露出一副受伤又委屈的表情,仿佛她拒绝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他一颗赤诚的心,“这刀放在小可手里,那就是暴殄天物!只有殿下这般人物,才配得上它!殿下若不收,小可……小可就把它扔护城河里去了!”他说着,作势就要把刀往窗外扔,动作夸张,眼神却偷偷瞟着沈青崖的反应。
沈青崖静静看着他表演,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极轻,几乎听不见),伸出了手。
“既如此,便暂放本宫此处吧。”她接过那柄弯刀,入手微沉,冰冷的金属触感与华丽的镶嵌形成奇异的对比。她将刀轻轻放在榻边,“多谢公子。”
“赫连逍”脸上立刻阴转晴,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这就对了嘛!殿下肯收,就是给小可天大的面子!”他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满意足地搓了搓手,目光在书房里乱瞟,忽然又定格在沈青崖刚才放下的那卷密档上。
“咦?殿下在看什么?可是遇到了烦心事?”他状似随意地问,语气里的关切却被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冲淡了不少,更像是不懂规矩的瞎打听。
沈青崖抬手,不动声色地将那卷密档合拢,放到一旁。“些许琐事,不劳公子费心。”
“琐事?” “赫连逍”挑眉,拖长了语调,“能让殿下蹙眉的,怎么可能是琐事?殿下莫不是见外,不肯跟小可说?”他往前又凑了半步,距离近得有些逾矩,身上那股清冽微辛的气息更加清晰,“是不是……有人给殿下气受了?还是……西境那些不开眼的马匪又闹腾了?殿下告诉小可,小可虽说只是个跑商的,但在西境道上,也有几分薄面!只要殿下开口……”
“赫连公子。”沈青崖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长公主特有的、不容置喙的疏淡,“本宫之事,自有分寸。公子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赫连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实的、类似被戳破小心思的懊恼,但很快又被那层浮夸的痞气覆盖。他后退一步,挠了挠头,做出讪讪的样子:“是是是,小可多嘴,小可僭越了。殿下莫怪,莫怪。”他嘴上说着告退的话,脚下却磨磨蹭蹭,眼睛还在沈青崖脸上和那卷密档之间瞟来瞟去,一副“我其实还有话想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模样。
沈青崖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手边另一卷文书,垂眸看了起来。侧脸清冷,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赫连逍”在原地又蹭了片刻,见实在无隙可乘,终于悻悻地拱了拱手:“那……小可就不打扰殿下了。改日……改日再给殿下送好东西来!”说完,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挪出了书房。
直到那叮叮当当的佩饰撞击声和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沈青崖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榻边那柄华美的波斯弯刀上,停驻片刻。然后,她伸手,重新拿起了那卷关于大月国矿产分布的密档。
指尖拂过其中一行关于“王室私矿近年产出异常,疑有大规模精炼转移”的朱批小字。
又想起“赫连逍”方才那看似不着边际、实则句句往西境局势和三王子上引的“闲谈”。
还有他最后那副欲言又止、磨磨蹭蹭的样子。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人……
演个浮浪子弟,倒演得煞有介事,比真的还像三分。
满口轻浮言语,举止孟浪逾矩,送些华而不实的物件,变着法儿地招摇过市。
可那夸张姿态底下,递来的是削铁如泥的真家伙;那不着四六的闲谈里,藏着的是对西境局势的敏锐嗅探;那副欲言又止的磨蹭样,分明是察觉了她眉间凝色,想探问又怕唐突,想关切又不得不披着这副惹厌的皮囊。
而她呢?
面上冷淡疏离,一句句“不必”、“心领”、“请回”,端的是长公主该有的矜持与威仪。
可那柄刀,到底还是接了过来,稳稳放在了手边。那些“闲谈”,也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转了几转。他那些招摇过市的把戏,看似不胜其扰,却一次也没有当真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外头看着是千年不化的冰,里头却未必没有一丝裂隙,容得下那点披着浮夸外衣、小心翼翼递进来的……真意。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何时起,她竟也学会了这般……口是心非?
沈青崖敛了心神,将那点不该有的涟漪压下,重新将目光凝在密档上。
只是眼风扫过榻边那柄异域弯刀时,终究还是顿了顿。
刀是好刀。
人……却是个披着画皮的麻烦精。
窗外,阳光斜移,将树影拉得更长。
府外那喧闹的胡乐早已歇了,不知那位“赫连”少东家又带着他那队乐工,往哪个热闹处显摆去了。
书房内寂寂无声,唯有博山炉中一线青烟,笔直向上,旋即被窗隙漏进的微风拂散。
沈青崖端坐榻上,重新执卷,侧影凝定如画。
只是那柄横陈榻边的波斯弯刀,幽蓝刃光在斜阳里一闪,悄悄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睫,也映亮了那密档字里行间,一抹极淡、却挥之不去的……心绪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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