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像淬了毒的蛛网,在异国客栈的阴影里无声铺开。沈青崖隐在房中黑暗处,感官提升至极限,捕捉着窗外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指尖冰凉的袖箭机括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也是唯一真实的存在感来源。
隔壁谢云归房间的嘈杂已彻底平息,代之以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不安的寂静。这寂静比先前的喧哗更绷紧神经,仿佛暴风雨前低垂的、饱含水汽的云层。
他冒险为饵,她暗中布局。这本该是他们之间最熟悉不过的节奏——在京城,在清江浦,他们不止一次这样配合。但今夜,在这片全然陌生的星空下,沈青崖的心却无法像往常那般全然投入棋局。
那个关于“可替代”的冷酷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并未因危机的降临而消散,反而在寂静等待的间隙,更加顽固地冲刷着她的认知。
为何是他?
为何是她?
若答案仅仅是“恰好”,那这世上一切深刻的纠缠,岂非都成了可笑的偶然?
就在她心神被这无解的诘问微微牵动时,房门被极轻、却带着某种特殊节奏叩响——是巽风与她的暗号。
沈青崖无声移至门后,拉开一道缝隙。
“殿下,”巽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摸清了。三波人中,一波确是香料商行的护卫,受命监视,暂未得动手指令;另一波似为沙匪,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像寻常劫掠之徒;最后一波……只有一人,身份不明,但身法奇诡,方才谢大人房中声响过后,此人曾试图从屋顶接近谢大人房间后窗,被我们的人惊走。”
“目标是谢云归?”沈青崖眸光更冷。
“难断。但第三波人意图最为直接。”巽风顿了顿,“殿下,此地已成旋涡中心。我们人手有限,是否……先护送殿下与谢大人转移至备用据点?”
这是最稳妥的建议。但沈青崖几乎瞬间否决。转移固然安全,却也意味着放弃主动,将行踪彻底暴露于未知的追踪之下。更何况……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掠向隔壁墙壁。
“不。”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对方既然已张网,我们便做那破网的梭。传令下去,寅时三刻,我们‘动身’。让前院伙计备好车马,动静大些。”
巽风瞬间领会:“殿下是要……引蛇出洞,反客为主?”
“他们想看我们惊慌逃窜,我们便演给他们看。”沈青崖眼底寒光微闪,“重点布防在后院与西侧小巷。香料商行的人若只是眼线,不会轻易动手;沙匪求财,必袭车队;至于那个独行的……”她略一沉吟,“此人交给本宫。你去安排,务必让谢云归‘恰好’落在队伍最后,便于那‘独狼’下手。”
“殿下!”巽风一惊,“此计太险!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身诱敌?不如让属下……”
“不必多言。”沈青崖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人身法诡谲,寻常人未必留得住。照做便是。”
巽风知她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得领命而去。
房门再次合拢。沈青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心跳在静谧中清晰可闻,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兴奋的专注。将自己置于险地,是棋手的自负,也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某种“验证”的渴望。
她需要知道。在剥除所有身份、算计、甚至那副或许“动听”的嗓音之后,在直面最原始的危险与生死时,她与谢云归之间,究竟还剩下什么?那份让他执着、让她困惑的“不可替代”,是否经得起最残酷的淬炼?
寅时将近,客栈前院果然响起了刻意放大的车马辚辚与伙计的吆喝声。沈青崖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紧束,面上覆了半幅与夜色同色的面纱。她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后窗,融入客栈后院堆放杂物的阴影之中。
按照计划,谢云归会“因醉酒酣眠”而稍晚出发,落在车队末尾。而那个神秘的“独狼”,极有可能选择这个最薄弱的环节下手。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流逝。前院的喧嚣渐渐远去,车队似乎已驶出客栈范围。后院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败棚架的呜咽。
来了。
沈青崖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高高的院墙外飘落,落地无声,真如鬼魅。黑影毫不停留,直扑二楼谢云归房间的后窗,指尖寒光一闪,窗栓便悄无声息地断裂。
好快的身手!好精妙的隐匿!
沈青崖屏住呼吸,袖箭机括已悄无声息地瞄准。她没有立刻发动,她在等,等那黑影探入窗内的瞬间——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最为滞涩的一刻。
黑影果然如她所料,单手扣住窗沿,身形如灵猫般向内探去。
就是现在!
沈青崖指尖微动,三支淬了麻药的短矢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死了黑影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钻,时机精准,这是她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从未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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