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殿下。”他依礼参拜,声音平稳。
“免礼。”沈青崖示意他将卷宗放下,目光掠过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心头那丝烦恶莫名地掺进了一点别的什么,语气不自觉地放淡了些,“又熬夜了?”
谢云归动作微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微光,随即化为更深的晦暗。“北境军需账目有些蹊跷,牵扯到几位背景特殊的皇商,需得仔细核对,不敢怠慢。”他低声解释,将卷宗在书案上摊开,指着几处做了朱批标记的地方,“殿下请看,这几笔采买……”
他的指尖修长稳定,点在泛黄的纸页上,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很快便将一桩颇为复杂的贪墨疑点剖析明白。沈青崖听着,心思却有些难以完全集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说话的侧脸上。他的鼻梁很高,唇线分明,下颌的线条因消瘦而显得越发清晰凌厉。说话时,喉结会微微滚动,带着一种属于成熟男子的、无声的吸引力。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御史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韵律,像冷泉敲击玉石,听得久了,竟有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荡的质感。
她忽然又想起那日枕流阁中,自己病中那副被他凝视的嗓音。
当时的荒谬感与此刻心中隐约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更深的烦躁与……不安。
“殿下?”谢云归讲解完一段,发现她似乎有些走神,停下话头,略带探询地望过来。
沈青崖骤然回神,对上他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嗯,本宫听着。继续。”
谢云归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继续讲解。只是他靠得更近了些,为了方便指点卷宗上的细节,他的手臂几乎挨着她的袖摆,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药草苦意的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过来。
沈青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想往后靠,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竟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抗拒与某种隐秘渴望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蔓延。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谢云归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压迫与纠缠。
还有身体上的。
这具她一直视为工具、视为承载意志的皮囊,此刻正对着另一个充满侵略性的雄性存在,产生着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
不是厌恶。
是……吸引。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可以冷静地分析他的价值,可以理智地权衡与他关系的利弊,甚至可以对他那偏执的情感产生复杂的共鸣或怜悯。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具早已被理智与倦怠统治的身体,竟然也会对他产生……欲望。
是的,欲望。
不是情爱那种复杂的情感,而是更直接的、属于身体对身体的、赤裸裸的欲望。
想推开他,又想……靠近他。
想让他滚远点,又想……触摸他紧抿的唇线,感受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甚至……验证他那双看似冷静自持的眼睛,在彻底失控时,会燃起怎样焚毁一切的火焰。
这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太过背离她对自己的认知。
沈青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谢云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讲解,目光落在她骤然失色的脸上和轻颤的指尖,眉头蹙起,眼中掠过担忧:“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传太医……”
“不用。”沈青崖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尖锐。她霍然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手边一盏温着的参茶。瓷盏碎裂,温热的茶汤泼洒开来,溅湿了她的裙裾,也溅到了谢云归的袍角。
“殿下!”谢云归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查看她是否被烫到。
“别过来!”沈青崖厉声喝道,向后急退两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架。她看着他顿住的身形,看着他眼中清晰的错愕与迅速凝聚的沉郁,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恐惧、愤怒、羞耻与陌生渴望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压制。
“谢云归!”她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的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你要爱情,本宫给了你机会!可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无时无刻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步步紧逼!你到底想要什么?要我像那些庸俗女子一样,为你脸红心跳?为你意乱情迷?还是……”
她喘了口气,眼中迸发出尖锐的、近乎崩溃的光芒:
“还是要本宫承认,承认我也和你一样,是个会被欲望左右的、肮脏的凡人?!”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凄厉的回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谢云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痛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她彻底撕开伪装的、赤裸裸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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