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彻底划清界限?
且不说她内心对谢云归是否真的全无触动,单单是想到要彻底失去这把最锋利、也最了解她的“刀”,失去这个已然融入她生活方方面面、带来无数便利与……某种难以言喻慰藉的“台下人”,她便感到一阵清晰的滞涩与……不舍。
更重要的是,谢云归那偏执的性格,会接受“拒绝”吗?他会不会因此走向更极端、更不可控的方向?那场他描述的“席卷一切的风暴”,是否会真的降临,将他们之间现有的平衡、乃至更多东西,彻底摧毁?
接受?给予他想要的“爱情”?
那意味着她要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意味着她要学习如何与这种激烈、排他、充满不确定性的情感共处。意味着她可能真的需要改变自己,去迁就,去妥协,甚至可能要面对因嫉妒、猜疑、理念不合而产生的无数次争吵与消耗。
她能做得到吗?她愿意吗?
昏暗的光线中,沈青崖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在谢云归身上。
他依旧站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方才的激动已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他的眼神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祈求,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我已摊开所有底牌,现在轮到你了”的决绝。
他在赌。赌她对他的重视,赌他们之间那些无法割舍的羁绊,赌她或许……对他也有那么一丝超越理性的心动。
沈青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有些透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在清江浦的雨夜,他跪在泥泞中崩溃的模样;想起在桃林深处,他低声说“台下人,记住了”时的温柔;想起他每日无声的守望,细致入微的关照,以及他谈起北境、谈起朝政时,眼中与她如出一辙的锐利与担当。
他不是只有欲望。
他也有他的原则,他的担当,他的才智,他与她共同经历并珍藏的无数真实瞬间。
欲望,只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爱她的方式中,最炽热、也最令她不安的一种表达。
或许,她一直以来的“天真”,不仅在于低估了欲望的力量,也在于……她试图将谢云归这个人,干净地切割成可以理性对待的部分(才华、忠诚、默契),和需要摒除的部分(偏执、占有欲、情爱索求)。
可人,本就是混沌的整体。
谢云归的爱,本就是欲望、欣赏、依赖、共鸣、占有……所有这些东西混合而成的、无法分割的洪流。
她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彻底推开。
没有中间地带。
没有她以为的、可以凭借实力与原则构建的“理性共识”。
寂静,在昏暗的书房里弥漫,仿佛有了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崖终于极轻、极缓地,开了口。
声音因长久的沉默和心绪激荡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谢云归。”
“臣在。”他立刻应道,声音紧绷。
“你的心思,本宫……知道了。”她没有用“明白”,用的是“知道”。一种更客观、更疏离的确认。
谢云归的心沉了下去,指尖冰凉。
但沈青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骤然抬起了眼。
“你说,你控制不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冷冽,“那本宫问你,若本宫永远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你这‘控制不了’的欲望,会驱使你做出什么事?”
问题尖锐,直指最坏的可能。她在测试,也在警告。
谢云归的呼吸一滞。他迎着她黑暗中锐利的目光,没有回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若殿下永远不给……”他的声音干涩,“云归会痛苦,会煎熬,或许会变得连自己都厌恶。但云归对殿下发过誓——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这誓言,在欲望之上。”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只是,云归不敢保证……这份痛苦,不会在某些时刻,扭曲成伤害殿下、或伤害我自己的模样。所以……”
他抬起头,眼中是近乎破碎的决绝:“所以云归恳求殿下……要么,彻底收回所有的信任与亲近,将云归放逐到再也看不见您的地方。要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要么,请您……试着给云归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您那冰封的心湖之下,是否也藏着……一丝可以被点燃的星火。”
“看看我们之间,除了算计与原则,除了欲望与痛苦,是否还能长出……一点别的东西。”
他再次将选择权,递到了她的面前。用最卑微的姿态,进行着最强势的逼迫。
沈青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画面,无数权衡。
拒绝的代价,接受的未知。
理性在尖叫着危险,可心底某个角落,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谢云归最后那句话……轻轻拨动了。
去看看……是否还能长出一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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