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炽烈,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无数其他人的影子混杂、重叠,最终难以分辨。
回府的马车上,沈青崖闭目养神。茯苓在一旁小心地为她按着太阳穴。
“殿下,方才朝上……”茯苓欲言又止。
“无妨。”沈青崖淡淡打断,“意料之中。”
她确实不意外。谢云归的崛起太快,又与她牵扯太深,自然会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也成为皇兄平衡局面的棋子。今日朝会,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一场各方势力在既定规则下的重新排位与试探。而她和谢云归,都是这棋盘上分量不轻、却也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们看得透这戏台,看得透彼此的伪装,甚至看得透那可能存在的“剧本”轮廓。
可那又如何?
时事如星轨,世人似星子。各有其位,各循其道。
她的意图,是维持朝堂某种危险的平衡,是守护内心那一点不为人知的、对广阔意识的贪恋,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某个疯子的复杂心绪。但这些意图,在这庞大的、由无数利益与规则编织的星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甚至……容不下它们自身完全舒展。
他的意图呢?是复仇后的立足,是权力的攫取,是对“唯一”那偏执到近乎毁灭的渴求。这些意图,同样无法全然暴露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必须隐藏在温润臣子的皮囊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的意图,容不下他们。
所以,只能演。
演长公主与臣子,演洞察者与戏子,演着看透一切却不得不参与其中的……清醒的沉沦者。
马车驶入长公主府,停下。
沈青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却也深不见底。
她下了车,走进府门,穿过重重回廊,径直向书房走去。
午后,便有消息传来,谢云归已领了协理北境军务的差事,下午便要去兵部衙门与几位主事商议具体章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符合“谢御史”这个角色该有的勤勉与效率。
仿佛枕流阁内那场关于“戏”与“真实”的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仿佛朝会上那袖摆一拂的微妙触感,只是错觉。
沈青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妃还活着的时候,曾指着夜空中的繁星对她说:“青崖你看,那些星星,看起来挨得很近,其实隔着不知多少万里。它们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有时候看起来交汇了,也只是从我们这里看去如此罢了。真正能相伴的,少之又少。”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星空浩瀚美丽。
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她和谢云归,或许就像两颗轨迹奇特的星辰。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从特定的角度看去,他们交汇了,光芒甚至彼此照亮,纠缠出惊心动魄的轨迹。
但星轨早已注定。
他们的意图,他们的身份,他们所处的这庞大而精密的人世运转体系,都像无形的引力,拉扯着他们,终将回到各自原本的轨道上去。
长公主有长公主的位置与责任。
御史有御史的前程与束缚。
疯子在无人处癫狂。
权臣在暗夜里执棋。
各归各位。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母妃当年念过的、带着淡淡惆怅的民间俚语,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和谢云归,能在这既定的星轨中,有那样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汇,或许已是“命里有时”。
至于能否长久相伴,挣脱这无形引力……
沈青崖轻轻摇了摇头,甩开那丝不切实际的妄念。
她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却久久未能落下。
最终,她只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力透纸背——
“星轨迢迢。”
然后,她搁下笔,将纸凑近烛火。
看着那四个字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如同某些注定无法宣之于口、也无法长久停留的心绪。
书房内,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和窗外永恒流转的阳光与树影。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上的喧闹声,更远处,是这座庞大帝国无声运转的轰鸣。
而她和他的戏,还在各自的戏台上,继续上演。
或许,他们注定要成为一对。
一对在戏中纠缠、在命里相遇、却又在星轨的牵引下,不得不保持距离、各归其位的……戏中之人。
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连苦涩都算不上的凉意。
但也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阳光正好。
戏,还得演下去。
直到……星轨流转到下一个,或许交汇、或许分离的节点。
她轻轻合上了窗。
将阳光、喧闹、与那丝无谓的凉意,一同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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