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看着镜中那个被粉色包裹、显得陌生又有点奇异熟悉的自己,沉默片刻,伸出手:“给本宫。”
她接过那条丝绦。触手果然轻软异常,带着丝绸特有的凉滑。她没有将它系在腰间,而是拿在手中,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将那条玉粉色的丝绦,松松地、在方才挽起的发髻侧后方,系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多余的丝绦垂落下来,与那几缕散落的发丝一同,轻拂在肩颈处。
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点生疏的笨拙。但那玉粉的色泽,与她墨黑的长发、白皙的肌肤一衬,竟有种出乎意料的和谐。不仅不显稚气,反而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冷冽,添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朦胧的柔美。那垂落的丝绦尾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在她周身清冷的气场中,注入了一缕生动缱绻的风。
茯苓看得呆了,半晌才找回声音:“殿下……真好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沈青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轮廓依旧清瘦,但一身粉衣,发间那抹柔和的丝带,却奇异地软化了她过于锐利的线条,让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仿佛被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属于春日晨曦的滤镜。少了几分长公主的威压,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本该有的娇婉与鲜妍。
原来……自己也可以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带着一丝微妙的陌生感,和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欣然。
她甚至伸手,轻轻碰了碰发侧那个自己系上的蝴蝶结。指尖传来丝绸的凉滑触感。
“走吧。”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只是步履间,那胭脂粉的裙摆漾开的涟漪,和发间玉粉色丝带轻柔的晃动,却泄露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轻盈的气息。
马车驶向皇宫。沈青崖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发间的丝绦随着马车行进微微晃动,拂过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她有些不惯,却并未伸手去拂开。
御花园,荷香水榭。
丽妃果然将宴设在了临水最凉爽的“澄爽斋”。尚未走近,已闻笑语晏晏,丝竹悦耳。沈青崖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场合静了一瞬。
在场的女眷们,无论是宗室郡主、县主,还是各位诰命夫人,在看到沈青崖的一刹那,眼中都齐齐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愕。
那是……长公主殿下?
可眼前这位,一身柔和的玉粉与胭脂粉衣裙,墨发松绾,发间系着同色丝绦,眉眼虽依旧清冷,却因这身装扮而奇异地柔和了许多,仿佛九天孤月偶然坠入了桃花潭中,清辉未减,却浸染了一身人间芳菲的暖意与娇色。
这与她们记忆中那个永远素衣清冷、威仪深重的长公主,相差太远了。
丽妃最先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呀,长公主姐姐可算是来了!妹妹还以为请不动您呢!快请上座!”她目光在沈青崖身上逡巡,惊艳之色溢于言表,“姐姐今日这身……可真真是好看极了!这颜色衬得姐姐气色真好,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
其他女眷也纷纷回过神来,起身见礼,口中亦是赞叹不绝。只是那赞叹声中,多少掺杂了些审视与揣测。长公主殿下突然作此装扮,是转了性子?还是……别有深意?
沈青崖神色平淡,一一颔首回应,在丽妃安排的上首位置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只是那身粉衣与发间丝绦,让她这份从容里,多了几分罕见的、属于女性的柔美风致。
宴会开始,无非是品茶、尝点心、听曲、赏荷、闲谈。沈青崖话不多,只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她并未刻意改变什么,但或许是这身装扮带来的心理暗示,或许是环境使然,她感觉自己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似乎真的薄弱了一些。听着那些女眷谈论衣裳首饰、家长里短、甚至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她虽不参与,却也不觉得如往日那般格格不入或厌烦。
原来,这样的场合,这样的闲谈,也并非全然无味。
她端起面前的粉彩荷花盏,浅啜了一口冰镇过的梅子饮。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驱散了夏日的些许燥意。目光掠过水榭外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忽然觉得,偶尔这样“虚度”一个下午,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时,水榭连接外廊的月亮门处,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是外朝有官员路过,被内侍暂时拦下,正在低声交涉。
沈青崖本未在意,却在不经意间抬眼望去时,目光猛地定格。
月亮门外,石阶旁,一道熟悉的石青色身影正驻足而立,似乎也在等待通行。是谢云归。他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正微侧着头,与身边一名内侍说着什么。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月亮门,直直地、毫无预兆地,投向了水榭之内,恰好,撞上了沈青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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