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放入口中，只是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和指尖沾染的、紫红色的汁液。
然后，她缓缓地，将那颗葡萄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丰沛的汁水再次充盈口腔。比在巷子里尝到的那粒更甜，也更凉。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仿佛将方才巷子里那份过于鲜活的阳光与喧嚣，也一并带了进来，冲淡了府中这片精致却沉闷的空气。
她一颗接一颗，慢条斯理地，将那串葡萄吃完。
指尖和唇角，都染上了淡淡的紫红汁液，有些黏腻。她走到铜盆边，就着清水洗净。水中倒映出她的脸，眉眼依旧清冷，只是唇色被果汁染得比平日红润了些许。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想起谢云归离去前，那个在阳光下格外干净明亮的笑容。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姑娘身子刚好，也莫要久站，早些回去歇息。”
语气寻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与关切。仿佛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公主与臣子、甚至超越了那些复杂纠葛的既定关系，进入了某种可以自然叮嘱、彼此挂念的……新阶段。
而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迈了进来。
用一串葡萄，一次“偶遇”，和一个无懈可击的“本真”模样。
沈青崖拿起干燥的软帕，慢慢擦干手指。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仿佛在借此理清纷乱的思绪。
谢云归很厉害。
厉害到让她即使看穿了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也无法生出真正的恶感，反而隐隐有种……被取悦了的微妙感觉。
因为他“演”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一个或许更放松、更鲜活、也更吸引人的“谢云归”。
他精准地把握住了她此刻的心态——厌倦了府中的沉闷与算计，对简单真实的“活生生”产生好奇。于是，他便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自己，送到了她面前。
不逼迫，不哀求，只是展示。用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方式，展示他的“好颜色”，他的从容气度，他融入市井的鲜活，还有那恰到好处的、不惹人厌的关切。
然后，将选择与回味的权利，完全交还给她。
这比任何激烈的告白或算计，都更高级，也更……危险。
因为他触及的，或许正是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对某种“真实鲜活陪伴”的潜在渴望。
沈青崖走到书案后坐下。案头堆着些待处理的文书，都是关于信王案后续、北境军需、以及朝中一些需要她暗中平衡的人事。
这些都是她的“正事”，是她赖以生存和掌控世界的领域。在这里，她是冷静的、强大的、算无遗策的沈青崖。
可方才巷子里那个接过葡萄、在阳光下微微恍惚的月白身影，也是她。
谢云归看到了。不仅看到了长公主的威仪与权谋，也看到了那个会对简单甜味产生兴趣、会在市井喧嚣中驻足、会因一个干净笑容而心头微动的……沈青崖。
并且，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她。
沈青崖提起笔，蘸了墨，却久久未能落下。
笔尖的墨汁凝聚，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谢云归就像这滴墨。看似无意滴落，却精准地落在了她心湖那张原本只有黑白算计的宣纸上，晕染开一片她始料未及、也难以掌控的复杂色泽。
而她，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急于将这滴“墨”擦拭干净。
反而，有些想看看，这片晕染，最终会变成一幅怎样的图景。
窗外，有风吹过荷塘，带来沙沙的叶响，和隐约的、被水汽润泽过的荷香。
沈青崖放下笔，靠向椅背，缓缓闭上了眼。
指尖仿佛又触到了那串葡萄冰凉的质感，鼻尖似乎又萦绕着那清甜的果香，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石青色身影在斑驳阳光下、含笑望来的清亮眼眸。
一切都很清晰。
清晰得让她无法再用“巧合”或“算计”来简单定义。
那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本色出演”。
而观众，唯有她一人。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荷叶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就……看看你这出“本色”，能演到几时吧，谢云归。
看看你这滴“墨”，最终能在这张名为“沈青崖”的宣纸上，晕染出何等惊心动魄的图案。
她重新提起笔，蘸墨，运腕，开始批阅文书。
字迹依旧清峻有力，逻辑依旧缜密清晰。
只是心湖深处，那片被葡萄汁液和阳光笑容晕染开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等待着一场，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预料的生长。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