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火……谢云归心头一凛，这与清江浦查获的那些危险火器部件，以及北境“黑石部”的袭击方式，隐隐吻合。
“多谢。”他沉声道。
紫玉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融入门外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烈的酒糟味和桌上那盏摇曳的孤灯。
谢云归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小玉盒。紫玉的警告言犹在耳——“避免剧烈情绪起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如何避免？
他的情绪，早在雪夜宫宴惊鸿一瞥时，便已不由自己掌控。之后步步沦陷，直至昨夜暴雨中的崩溃与今晨冷酷的“安排”，再到方才荷塘边被她一个浅淡笑容轻易搅乱的心湖……哪一步，不是剧烈的起伏？
‘青蚨’的感应，诚不欺人。
只是，这情愫早已深入骨髓，与他的野心、算计、乃至生存本身纠缠在一起，如何能避？又如何愿避？
他将玉盒收起，起身，推开那扇小窗。
窗外是邻家高耸的后墙，遮挡了绝大部分视线，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可以窥见远处公主府方向依稀的灯火轮廓。
在那片属于她的繁华与寂静交织的领域里，此刻的她，是否正对着那枝荷花，若有所思？还是依旧埋首于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关乎家国天下的沉重文书？
他想起她谈论北境时眼中的痛切与怒火，想起她质问“为何不能都看见都拥有”时的认真与困惑，也想起她指尖轻触荷花时，那份小心翼翼却又跃跃欲试的生动。
那么复杂，又那么……真实。
真实到让他每一次靠近，都仿佛在刀尖上行走，痛并快乐着；真实到让他那些深植于过往黑暗与生存本能中的审慎与算计，时常显得苍白无力；真实到让他左臂的旧伤与‘青蚨’的隐痛，都成了这份沉溺中微不足道的代价。
“剧烈情绪起伏……”他对着窗外那一线灯火，无声低语，眼中翻涌着深沉的、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暗流，“若是为你，便让这‘青蚨’反噬了心神，又如何？”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关上窗，隔绝了那线微光与遐想。
转身，走出这间充满酒糟气味的昏暗厢房，重新踏入外面那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巷子尽头，隐约传来更夫沉闷的梆子声，已是亥时。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需要他继续扮演冷静自持、精于算计的谢御史的现实中。
至于心底那一片为她而生的、惊涛骇浪从未止息的深海，只能紧紧锁在无人可见的角落，任其无声翻涌，灼烧肺腑。
夜色渐深。
他的身影融入长街的阴影里，步履依旧沉稳，背影挺直。
唯有袖中紧握的指尖，泄露了一丝那被完美掩藏的、名为“谢云归”的灵魂内里，那足以焚毁一切也重塑一切的、炽热而痛苦的暗火。
而这暗火，终有一日，或许会找到它的出口。
也许是在下一个被她无意识撩动的瞬间。
也许是在他们下一次因理念而争执的关口。
也许……就在那看似平静的、由他自己选择的“臣服”与“守护”之下，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喷薄而出，将她与他，一同卷入更深的、无法预料的漩涡。
谁知道呢？
夜风拂过空旷的长街，带来远方的市井喧嚣，也带来一丝夏夜的微凉。
前路莫测，心火暗燃。
而这，正是他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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