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鬼一直没走。它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藏进了她自己的心念罗网里,藏进了她对失控的恐惧、对未知的戒备、对“自身不够稳固”的深深焦虑之中。她一直以为是外界变量在变,在威胁她,却从未想过,最大的惊扰,或许正是源于她自己这套严密却也因此极易过度反应的感知罗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沈青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进来的是谢云归。他手中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里面是茯苓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近日她为“听竹苑”和朝中庶务劳神,他总会寻些由头过来,有时是送些汤水点心,有时是“恰好”有某些进展需要禀报。
今夜,他显然也察觉了她神色间的异常凝重。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案边,目光扫过她手中捏着的密报边缘,没有立刻询问,只是温声道:“殿下,夜深了,先用些燕窝,茯苓炖了许久。”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意味。但在沈青崖此刻高度警惕、充满“危险预感”的认知迷雾下,这份平和却显得……有些刻意,甚至可疑。
为何他此刻前来?是真的关心,还是……想打探什么?他是否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晓了北境的消息?他的平静,是因为不知情,还是因为……知情却故作镇定?
她开始将自己内心翻腾的惊疑、不安与隐隐的恐惧,不自觉地加诸于眼前这个最近距离、也最能牵动她情绪的人身上。她开始在他温和的表情下,寻找可能存在的“异常”或“伪装”。
“放那儿吧。”沈青崖的语气比平时更冷几分,她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密报上,仿佛那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钧。
谢云归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疏离与紧绷。他顿了顿,没有如往常般放下东西便告退,而是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可是北境有变?” 他看到了密报封口处的特殊印记。
沈青崖猛地抬眸,眼中锐光如电:“你如何得知?”
她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被触及敏感心弦的凌厉。那一瞬间,谢云归在她眼中,仿佛不再是那个与她共享秘密、共谋蓝图的“共谋者”,而成了一个潜在的、需要警惕的“探知者”。
谢云归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方才在廊下遇见巽风,他神色匆匆,手中所持信匣印鉴,是北境专用的加急密纹。云归只是……猜测。” 他语气依旧平稳,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担忧。
合理的解释。但沈青崖心中的警报并未解除。巽风行事向来稳妥,怎会让他轻易看到信匣印鉴?是巧合,还是……谢云归观察力过于敏锐?这份敏锐,用在别处是优点,用在此刻她极度敏感的神经上,却成了另一个需要评估的“风险”。
“崔劲遇袭重伤,现场有‘黑石部’的箭矢。”沈青崖最终还是说出了情报,声音冰冷,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她想看看他的反应。
谢云归瞳孔微缩,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崔副将?”他显然知道此人分量,语气沉了下去,“伤势如何?可有大碍?北境军情是否受影响?”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而务实,完全是一个谋士听到重要棋子受损时的正常反应。担忧、震惊、以及对局势影响的快速评估。
但在沈青崖被“心绪”和“投射”双重扭曲的感知里,这份“正常”反而显得不够“正常”。他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更强烈的……同仇敌忾?或者,对她安危的担忧?他问的是军情影响,是崔劲伤势,却似乎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与她个人的风险紧密关联起来。
难道……在他心中,她的安危,并非排在首位?还是说,他早已预料到类似风险,故而并不特别惊讶?
这些念头如冰刺般窜过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知道这很可能是不理性的猜疑,是内心恐惧的投射,但她控制不住。危险的感觉太真实了,从身体到心绪,再到认知,全方位地包裹着她,让她难以呼吸。
“你如何看待此事?”沈青崖强迫自己冷静,将问题抛回给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谢云归沉吟片刻,快速道:“若确系‘黑石部’报复,需立即加强北境我方人员的护卫,并严密监控草原方向动向,防止其后续行动。同时,应在朝中适度透露此事,强调边患未靖,以争取更多对北境防务的支持,也可借此清查内部可能存在的通风报信者。”他顿了顿,看向沈青崖,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殿下,此事发生时机微妙。‘听竹苑’之事正在推进,朝中各方目光汇聚。云归担心,有人会借此生事,将北境冲突与殿下私下动作关联起来,指控殿下……因私废公,或擅启边衅。”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既考虑了现实应对,也预判了政治风险。完全符合一个优秀谋士的水准。
然而,沈青崖听在耳中,那句“因私废公,或擅启边衅”,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此刻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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