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路飞快,瞬间就跳出了简单的“购买”或“强占”思维,转而寻找一种更巧妙、更具正当性、甚至可能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路径。将私人别业的诉求,包装成“清理积弊”、“重现风貌”的文化工程,再通过“官督民办”或“特许”的方式,将产权与使用权做某种剥离与重构。
这正是沈青崖想要听到的——不是可行性分析,而是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需要哪些条件?”她追问。
“其一,需有足够分量的‘旧案’或‘旧情分’作为引子,使插手此事名正言顺。其二,需在工部、户部乃至内府监打通关节,至少不能有强力阻挠。其三,需有一位或几位在清流或宗室中有声望的人物出面倡导或背书,以挡非议。其四,”谢云归看向沈青崖,目光深邃,“需要一笔启动之资,以及……殿下愿意为此事,在台前幕后,投入多少‘名望’与‘关注’。”
他条分缕析,将一项看似私人的欲望,拆解成了需要多方运作的系统工程。每一环都需要资源、谋略与人脉。
沈青崖静静听着,心中那柄刚刚拭亮的“利剑”,仿佛被注入了更清晰的力量。谢云归的这番话,就像为她手中的剑指明了第一个需要劈开的关节。
“旧案与旧情分,茯苓正在查。”沈青崖道,“工部那边,你既已入职,可暗中留意,哪些人可能与此地旧档有关,或可利用。户部与内府监,本宫自有门路。至于清望人物……”她略一思索,“已故的苏太傅,其子苏晏现任礼部侍郎,素有雅名,且苏太傅生前似对前朝园林有所研习,或可一试。”
她回应得快速而具体,不仅接住了他抛出的问题,还补充了关键的人选。这显示出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已经有过通盘考虑。
谢云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他意识到,殿下此次的“想要”,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不是简单的索取或享受,而是一项带有强烈自主意志和清晰规划的“建造”行动。她不仅提出了目标,更开始调动资源、思考路径,甚至已经初步具备了将抽象想法落实为具体步骤的能力。
这种转变,让他感到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强烈的吸引与……振奋。
“殿下思虑周详。”他低声道,“云归在工部,定当竭力寻查线索,疏通关节。”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只是……此事毕竟与殿下清誉相关。若大张旗鼓,恐惹物议。是否……考虑以他人名义进行?”
他在为她考虑风险,甚至主动提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他人名义”。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本宫既要建,便不怕人知。自有分寸。”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要的不仅是结果,也是在建造过程中,明确宣示自己的主权与意志。隐于幕后固然安全,却也失却了这份建造的“痛快”与“意义”。
谢云归不再劝阻,只是郑重颔首:“云归明白了。”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两人之间,不再是单纯的上下属汇报,也不再是情感暧昧的拉扯,而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尽管这目标目前完全由沈青崖设定)的、专注而高效的“共谋”氛围。
“还有一事。”沈青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此地若成,如何经营维持?仅靠本宫私产贴补,非长久之计,亦落了下乘。”
她开始考虑可持续性,考虑如何让她的“理想国度”拥有自我造血的能力。这问题更实际,也更考验商业与经营头脑。
谢云归显然被问住了。他长于权谋政事,对经商营利之道却非专精。他蹙眉沉思片刻,才谨慎道:“或可效仿一些世家别业,部分区域定期开放,收取游赏之资?或承接一些高雅的文会、诗宴?再或者……引入一些不损格调的清雅营生?”他的提议仍带着士大夫的思维局限,将“经营”与“风雅”勉强嫁接。
沈青崖却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早有定计的光芒。“本宫想的,是建一座酒楼。”
“酒楼?”谢云归彻底愣住。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长公主,建酒楼?
“不是寻常酒楼。”沈青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描绘蓝图的笃定,“就建在听竹苑临湖最佳处。楼不必高,三层即可,但要轩敞通透,推窗即见湖光竹影。菜品要精,不要多,每月依时令更替。侍者需精心挑选调教,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楼后竹林深处,可设静室雅阁,供人品茗对弈,或私密小聚。甚至……”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顽劣的亮光,“可辟一小苑,豢养一二性情温驯的奇兽,如白鹿、丹鹤之类,增些野趣生机。”
她娓娓道来,仿佛那酒楼已巍然立于眼前。这不是一时异想天开,而是一套完整、清晰、且极具个人特色的构想。
谢云归听得怔然。他试图理解这构想背后的逻辑——不是为了牟利,似乎也不全是为了享受。更像是一种……自我意志的极致表达,一种将个人审美与趣味,通过“酒楼”这个最世俗又最可塑的形式,具象化、公开化、乃至“经营”化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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