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那些沉重的、不堪的、疯狂的“想要”,在她那套截然不同的规则里,究竟有没有位置。
哪怕那个答案可能将他彻底焚毁。
他推开房门,走入夜色。没有惊动墨泉,径直走向沈青崖居住的院落。
院中寂静,只有她房内还透出温暖的烛光,透过窗纸,在青石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谢云归在院门外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没有通报,没有叩门,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沈青崖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后,就着灯火,审阅最后一封关于信王案后续处置的密报。听到门响,她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进来不知通报?越发没规矩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云归反手关上房门,落闩。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青崖这才抬起眼,看向他。
烛光下,谢云归的脸色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晦暗不清。他未着官服,只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瘦削。左臂的伤已无大碍,只微微垂着。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温润清澈,也不再是暴雨夜后的茫然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面翻滚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风暴。
沈青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反手落闩的动作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她并未露出惊惧或怒意,只是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入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开口。
她的平静,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谢云归心中压抑已久的爆裂物。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缓,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直到来到书案前,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坐在椅中的她,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那方书案和摇曳的烛火。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祈求,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撑在了书案边缘,将她困在了他的双臂与椅背之间。
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烛火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大半,沈青崖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星,平静地仰视着他,映出他此刻近乎狰狞的神情。
“殿下……”谢云归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石磨过,“暴雨那夜……您问我,‘看见了吗’。”
沈青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看见了。”谢云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的黑暗汹涌如潮,“我看见了我以为需要被拉下云端的仙子,原来本就站在另一座更高的、我无法理解的山巅。我看见了我精心布置的棋局和陷阱,在您那套……‘思虑之功’面前,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个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重量:“我看见了我那些可笑的保护欲,偏执的占有欲,疯狂的‘想要’……在您那套规则里,可能什么都不是。甚至可能是……您厌烦的负担,需要清理的麻烦。”
他俯下身,逼近她,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发,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眼中那最后一点理智的光泽彻底被疯狂淹没,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绝望的偏执与爱欲:
“老师……”他唤出了这个从未宣之于口的称呼,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渴求的温柔,“游戏该结束了。”
“是您教我落子无悔。”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咒语,也如同最虔诚的祈祷,“那这盘棋,您和我,必须不死不休,纠缠到底。”
“告诉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在您那套我无法理解的规则里,在您那沉静恐怖的‘思虑之功’背后……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缝隙,能容得下我?容得下我这个满身伤疤、心性扭曲、只会用最笨拙最偏执的方式……想要您的疯子?”
话音落下,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青崖依旧被困在他的臂弯与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她只是那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回视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疯狂风暴。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如同刀锋刮过。
许久,沈青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最冷的冰水,浇在谢云归滚烫的神经上:
“谢云归,你终于肯问出来了。”
不是斥责他的僭越,不是安抚他的疯狂,甚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谢云归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撑在书案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青崖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手背,又落回他眼中,那里面翻涌的黑暗似乎因为她的平静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以为,本宫那套‘规则’,是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是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精密算计,不容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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