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烦被当成角色对待,厌烦那些充满算计和期待的“戏码”,但某种程度上,她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活生生”的、哪怕是危险的真实。
至少,比一片死寂的倦怠,要有点意思。
何况,他或许真的掌握了某些更关键的、关于西边势力或信王致命弱点的信息?纸条上的“生死”二字,虽可能是夸大,但未必全然空穴来风。
“准备一下,”沈青崖放下汤盏,站起身,“让巽风挑几个最得力的人暗中跟随,不必靠得太近。我亲自去一趟。”
她倒要看看,谢云归这次,能拿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
若还是那些“下地狱”“不死不休”的陈词滥调……那她或许真的该考虑,彻底把这枚不听话的棋子,从棋盘上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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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城南旧校场。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仅存的几座夯土阅兵台在朦胧月色下投出狰狞的暗影。夜风穿过空旷的场地,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沈青崖只带了茯苓一人,站在一处较高的断墙上,望着下方。巽风等人已按照吩咐,隐在百步之外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约定的时间已到,却不见谢云归的身影。
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茯苓有些不安地拢了拢披风:“殿下,他会不会……”
话音未落,场中一处半塌的营房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正是谢云归。
他今夜未着官服,只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瘦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幽深如古井,直直地望向断墙上的沈青崖。
没有寒暄,没有行礼,他甚至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与她遥遥相对。
“殿下果然来了。”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来。
“谢副使约本宫至此,所谓关乎生死之事,可以说了。”沈青崖语气平淡,居高临下。
谢云归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青铜构件,边缘有烧灼和猛烈撞击的痕迹。
“此物,是从黑松林那批被标记的马车残骸中,找到的。”谢云归缓缓道,目光始终锁着沈青崖,“并非车轴部件,也非寻常弩机零件。我请人辨认过,这像是某种……投掷或爆破装置的核心机括,工艺与中原迥异,与草原各部也大不相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信王与西边勾结,所图谋的,恐怕不是寻常军械,而是……某种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大规模杀伤与混乱的‘火器’。”
火器!沈青崖瞳孔微缩。她虽猜到信王所图非小,但“火器”二字,仍让她心头一凛。这已超出冷兵器时代的常规认知,若真被信王掌握并用于突袭……
“证据呢?单凭这一个残件,不足为凭。”她稳住心神,冷声道。
“自然不止。”谢云归将那青铜构件收回怀中,“我查到,信王世子这半年来,以修葺别院为名,从南边秘密购入大量硝石、硫磺,数量远超常理。而负责采购的管事,与那几位‘西边客人’过从甚密。此外,”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些距离,目光灼灼,“我的人追踪那几艘提前离港的平底船,发现它们并未走远,而是转入了一条废弃的运粮支渠,支渠尽头,是信王封地内一处早已废弃的……前朝军器监旧址。”
废弃的军器监旧址!那里有现成的工坊基础,且地处偏僻,正是秘密研制火器的绝佳场所!
信息量巨大,且环环相扣,直指核心。沈青崖的心跳快了几拍,不是为谢云归,而是为这逐渐浮出水面的、堪称骇人的阴谋。
“你为何现在才说?”她问,目光锐利如刀。
谢云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惨淡:“因为此前,我并未完全确定。也因为……”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嘶哑,“我想看看,殿下在得知这些后,是会立刻部署围剿,还是会……先来质问我为何知情不报,甚至怀疑我与信王同流合污。”
他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她熟悉的偏执,却又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近乎自虐的、等待审判般的晦暗。
“殿下在望江楼说,看腻了我的戏码。”他一步步向前,走向断墙之下,仰头望着她,月光将他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我现在,抛开所有算计,所有伪装,所有您认为的‘戏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青崖,我手中掌握的信王谋逆铁证,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我也可以立刻将火器工坊的位置、西边匠人的线索、乃至他们可能的行动计划,全部交给你。”
“我不求与你‘下地狱’,不求‘不死不休’,甚至不求你多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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