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公子吩咐,都已就位。”墨泉低声道,“只是……公子,您确定要这么做?将一切都押上?万一……”
“没有万一。”谢云归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既然选了这条路,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也没有万一。”他走到墙边悬挂的清江浦河道图前,指尖划过那条蜿蜒的曲线,“明日之宴,便是序幕。真正的好戏……该开场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图纸,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座隐藏在城西某处的民宅,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也正望着这边灯火、神色清冷如霜的女子。
殿下,网已张开,饵已布下。
就等你我,在这最后的舞台上,见真章了。
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也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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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洗尘宴”,设在江州府衙后园的水阁中。知府做东,监理正使、谢云归、河道衙门几位主要官员,以及江州本地几位有头脸的乡绅作陪。场面看似热闹,丝竹悦耳,珍馐满案,推杯换盏间,宾主尽欢。
谢云归依旧是一身素淡青衫,坐在下首,神色温润,应对得体,偶尔与人交谈几句,也是关于河工水利,绝口不提其他。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席间有几道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估量。知府的笑脸背后,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酒过三巡,知府忽然举杯,对着谢云归笑道:“谢大人年轻有为,不辞辛劳,亲临险地,督导河工,实乃我江州百姓之福。如今堤防初固,漕运有望,下官敬大人一杯,聊表谢意。”
谢云归举杯相迎,谦道:“府台大人过誉,此乃云归分内之责,赖陛下天威,朝廷运筹,更有诸位同僚齐心协力,方有寸功。云归不敢居功。”
两人饮尽。知府放下酒杯,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近日坊间有些流言,涉及河工物料采买,甚至……牵扯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闹得人心惶惶。不知谢大人在监理核查中,可有所发现?也好让下官心中有底,平息物议。”
来了。终于切入正题。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云归身上。
谢云归神色不变,放下酒杯,缓声道:“流言止于智者。河工物料采买,皆有章程单据,云归近日正逐一详核,确也发现些账目不清、规格不符之处,已着人记录在案,待核实清楚,自会按律处置,给朝廷、给百姓一个交代。”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知府,目光清澈坦然,“至于‘不该有的东西’……云归愚钝,不知府台大人所指为何?可是听到了什么……具体的风声?”
他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态度磊落,却又滴水不漏。
知府干笑两声:“只是些无稽之谈,无稽之谈。谢大人办事严谨,下官自然是放心的。”他挥了挥手,示意乐伎继续奏乐,试图缓和气氛。
然而,就在这时,水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呼。一个府衙胥吏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也顾不得礼仪,径直冲到知府身边,附耳急急说了几句。
知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神惊骇地看向谢云归,又像是看向虚空,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谢云归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问道:“府台大人,何事惊慌?”
知府像是被惊醒,指着谢云归,手指颤抖:“你……你监理行辕的库房……方才……方才走水了!火势甚大,而且……而且据说救火的人,在库房里发现了……发现了……”
他“发现了”半天,终究没敢说出那两个字,但席间众人联想起近日的流言,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库房走水?发现军弩?
谢云归瞳孔骤缩。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毁尸灭迹,还是要栽赃嫁祸?抑或是……调虎离山?
他立刻起身,对知府道:“府台大人,事态紧急,云归需立刻回行辕查看!”
知府此刻已六神无主,连连点头:“快去,快去!”
谢云归不再多言,匆匆向众人一揖,转身疾步离去。墨泉早已候在阁外,主仆二人迅速上了马车。
“怎么回事?”一上车,谢云归便沉声问。
“火是半刻钟前起的,库房位置偏远,发现时已难控制。我们的人想进去抢出东西,但火势太大,且有不明身份的人阻拦,交手了几个回合,对方退了,但东西……恐怕保不住了。”墨泉语速极快,“而且,起火前,有人看到几个黑影从库房方向掠出,身手极快,不像是寻常毛贼。”
果然!谢云归心念电转。对方这是要一举两得,既毁掉军弩证据,又将失火的责任扣在他这个监理副使头上!库房重地,看守森严,岂会无故失火?一旦追究起来,他难辞其咎!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行辕方向。然而,行至半途,经过一段偏僻的巷道时,拉车的马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人立而起,随即轰然倒地,口吐白沫,竟是中毒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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