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人如何区分自己真正想要的,和被教导应该要的。”
温执盛汤的手顿了顿。然后他继续盛,把碗递给我:“有答案吗?”
“还在想。”我说,“但至少开始问了。”
他点头,没再追问。我们安静地吃饭,但气氛不是尴尬的沉默,是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那种充实沉默。
饭后,我主动洗碗——不是任务,是我想做。温执没拒绝,只是站在旁边擦干。配合默契,但不再有“哥哥照顾妹妹”的意味,是两个成年人共同处理家务。
下午,第三个答案浮现:尝试一件我从未做过、且可能做不好的事。
我去了厨房。不是做饭——那个温执教过我。我想做烘焙。不是按照精确配方的烘焙,是凭感觉的尝试。
我翻出面粉、鸡蛋、糖、黄油。没有食谱,只是回忆着偶尔看过的烘焙节目里的片段:大概比例,大概步骤。搅拌时,面粉扑出来,弄脏了台面。打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我小心地挑出来。黄油软化得不够,很难和面粉混合。
整个过程笨拙,混乱,充满错误。但有趣。
温序经过厨房,看见我满身面粉的样子,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助吗?我有烘焙的化学原理资料——”
“不用。”我笑着摇头,“我想试试凭感觉。”
他点点头,走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悄悄在料理台上放了一个厨房秤和温度计。“万一需要。”他说,然后迅速离开,像做了件不该做的事。
最终的面团太湿,我加了更多面粉。又太干,加了点牛奶。形状歪歪扭扭,放进烤箱时,我已经不期待它能吃了,只希望不要烤焦。
等待的20分钟里,我清理了厨房。面粉洒得到处都是,台面黏糊糊的,但清理的过程很治愈——把混乱恢复整洁,像把思绪整理清楚。
烤箱“叮”的一声,我戴上手套取出烤盘。
饼干……勉强可以称为饼干。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均,有些边缘焦了,中心却还有点软。但香气是真实的黄油和面粉烘烤后的香气。
我让它们冷却,然后尝了一块。
太甜,有点硬,但……可以吃。是我做的。
我用盘子装了几块,放在客厅茶几上,旁边贴了张便条:“实验品,慎尝。”
然后我回房间,没去看谁吃了,谁没吃,谁评价了什么。
因为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重要的是我尝试了,混乱了,创造了,然后放手了。
傍晚,第四个答案自己找来:独处,什么也不做。
不是冥想,不是休息,就是纯粹的“存在”。不看书,不画画,不听音乐,不思考任何事。只是坐在房间里,看着光线移动,听着宅子的声音,感受时间从皮肤上流过。
起初很难。大脑会自动找事做:回忆上午读的书,思考饼干的改进方法,计划明天做什么。我像驯服一匹野马一样,轻轻地把思绪拉回来,拉回到当下,拉回到呼吸,拉回到“只是存在”。
渐渐地,一种深沉的平静降临。不是无聊,不是空虚,是一种丰盈的静止。像山巅上的那种开阔感,但向内,而不是向外。
在那个静止里,我听见了自己——不是女儿,不是妹妹,不是学生,只是温眠。一个十八岁的生命,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学习如何成为自己。
一小时后,自然地“醒来”。没有闹钟,没有打断,就是自然地觉得“够了”。起身时,身体轻盈,思绪清晰。
晚餐时,温止兴奋地说他尝了饼干:“第三块左边那个最好吃!甜度刚好,脆度适中。”
“那是意外。”我笑。
“所有创作都是意外中的必然。”他说,“不过你下次做,我可以帮你录制作过程的声音。面团的声音、烤箱的声音、冷却时细微的咔嚓声……”
“好啊。”我说。
温序推了推眼镜:“从化学角度,你那个饼干的膨胀不均匀是因为小苏打分布不均。我可以教你如何均匀混合——”
“下次吧。”我说,“这次我想记住这种不均匀。”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好。记住不均匀。”
温执一直没说话,只是吃着他的那份。最后他说:“厨房清理得很干净。”
“因为弄得很脏。”我说。
“弄脏也没关系。”他说,“清理干净就好。”
这句话很简单,但在我听来,像一句许可:你可以弄乱你的生活,只要你愿意清理;你可以尝试,可以失败,可以重新开始。
晚饭后,我回到房间,翻开日记本。在早晨那个问题下面,我写下答案:
“如果今天完全属于我,我会:
1. 赤脚走草坪——做了。感受:自由,轻微叛逆,快乐。
2. 读一本陌生的书——做了。感受:被理解,困惑,成长。
3. 尝试烘焙——做了。感受:混乱,创造,放手。
4. 什么也不做——做了。感受:存在,平静,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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