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打开了素描本。
翻到空白页。这次你没有画门,没有画线,没有画任何具象的东西。你只是用铅笔,在纸的中央,涂了一团阴影。
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深浅不一的阴影。
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存在。
你涂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铅粉在纸上堆积,形成粗糙的纹理。你的手指染黑了,指甲缝里塞满了石墨碎屑。
当你停下时,那团阴影占据了半张纸。黑暗,混乱,没有形状,没有意义。
你看着它。
然后你拿起橡皮,开始擦。
不是全部擦掉。是选择性地擦。擦出一些光亮的区域,一些渐变的过渡,一些偶然的留白。
渐渐地,那团混沌开始有了某种形式——不是具象的形式,而是一种抽象的、介于有序和无序之间的状态。
像暴风雨前的云层。像深夜水面的倒影。像记忆深处无法言说的情绪。
当你终于放下橡皮时,整张纸已经变成了一幅抽象画。没有名字,没有解释,只有黑、白、灰的交织和对抗。
你看着它,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
这不是音乐。这不是哥哥们教过你的任何东西。这是无法被量化、被分析、被归类的存在。
它是你的。完全地,彻底地。
你把画从素描本上撕下来,小心地对折,放进木盒最底层,盖在五线谱纸下面。
然后你洗净手,下楼。
午餐时间。温执做了你喜欢的海鲜意面,番茄酱汁熬得浓郁,虾仁鲜嫩弹牙。
“创作顺利吗?”温止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还在构思。”你说。
“不急。”温序接话,“创造性工作需要酝酿。数据显示,平均一首三分钟乐曲的创作周期是两周到三个月不等。”
温执给你添了些沙拉:“需要什么参考资料吗?音乐史,作曲理论,或者不同风格的作品集?”
你摇摇头:“我想自己尝试。”
“好。”温执微笑,“那就自己尝试。”
午餐后,你没有回房间。你说想去花房待一会儿。
花房里,白色花朵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默绽放。你走过那些你亲手绕上毛线的花盆——毛线还在,只是有些松了,有些被植物新长的枝叶顶得微微变形。
你走到钢琴边。琴盖开着,乐谱架上放着温止今天准备教你的那首练习曲。
你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
然后你开始弹。
不是那首练习曲。不是温止写的曲子。不是任何你学过的曲子。
你闭上眼睛,让手指自由落下。
一个音符。停顿。另一个音符。不相关的,不和谐的,随机的音符。
它们散落在琴键各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声音本身。
你继续弹。更用力些,更混乱些,更不按规则。
不和谐和弦堆叠,刺耳的音响在花房里回荡,撞击玻璃墙壁,反弹回来,形成混乱的回声。
你弹得手指发疼,弹得心跳加速,弹得额头渗出细汗。
然后你停下。
最后一个不和谐和弦的余音在空气里震颤,慢慢消散。
花房里恢复寂静。只有你的呼吸声,急促而不稳。
你睁开眼睛。
温止站在花房门口。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像是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
“很好。”他说,走进来,“很真实。”
你看着他:“真实?”
“嗯。”他在你身边坐下,“没有修饰,没有设计,没有讨好任何人。只是声音本身。这是很多专业音乐家都做不到的事——他们被训练得太好,反而忘了音乐最初只是声音。”
他的手轻轻放在琴键上,但没有按下。
“不过,”他继续说,声音轻柔,“如果眠眠想创作一首能被反复演奏、被他人理解的作品,可能还是需要一些……结构。就像说话需要语法,绘画需要构图,建筑需要力学支撑。”
你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发红,微微颤抖。
“三哥,”你问,“如果我永远学不会那些结构呢?”
温止笑了。他握住你的手,轻轻按摩你的指节。
“那就不要学。”他说,“你可以创造自己的结构。或者,根本不要结构。就创造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瞬间,这样的……真实。”
他的手掌温暖,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
“但那样的话,”你低声说,“可能没有人会听。可能没有人会理解。”
温止的手停顿了。他抬起你的手,轻轻吻了吻你的指尖。
“我会听。”他说,声音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会一直听。无论眠眠创造出什么样的声音,我都会听,都会试着理解。”
他的眼睛离得很近,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你困惑的脸。
“因为对我来说,”他轻声说,“重要的从来不是音乐本身。而是创造音乐的你。是这些声音从哪里来,想表达什么,承载着你什么样的情感和思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