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你抱着温序推荐的新书去了后院草坪。
凉亭是藤编的,垂着白色的纱帘,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你坐下时,发现垫子的面料和你房间里那张用了多年的阅读椅一模一样——同样是柔软的天鹅绒,同样淡雅的米白色。
你翻开书,却读不进去。目光落在草坪边缘,那里种着一圈低矮的白色小花,是温止昨天刚移栽过来的。
“像眠眠裙摆上的绣花。”他当时跪在土里,手套上沾着泥,仰头对你笑。
你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书页的角落。纸张的触感,油墨的气味,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温止在琴房,弹的是你小时候最爱听的那首练习曲。
一切都很完美。太完美了。
你放下书,躺倒在软垫上。纱帘被风吹动,拂过你的脸颊,痒痒的。你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是温暖的红。
脚步声传来,轻而稳。
你没有睁眼。
来人在凉亭边停住,然后走进来,在你身边坐下。软垫微微下陷。
“看书还是睡觉?”温执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都在。”你闭着眼说。
他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你感觉到他的手落在你头顶,很轻地揉了揉——这个动作通常属于温序或温止,温执很少做。
“在想什么?”他问。
你在想那个门锁。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推开了门,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在想“选择”这个词,在你的人生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哥,”你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你出去过吗?”
温执坐在你身边,背靠着凉亭的柱子,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他穿着居家服,柔软的棉质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在书房里年轻些,放松些。
“当然。”他说,“我和温序都上过大学,温止也在音乐学院待过两年。”
你愣住。这个信息像一块陌生的拼图,突兀地出现在你熟悉的画面里。
“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们出门?”你慢慢坐起来。
温执看着你,眼神里有种你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因为我们总是在你睡觉的时候出门,在你醒来前回来。”
你试图想象:深夜,宅子寂静,哥哥们穿上外出的衣服,走过那扇大门,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在黎明前归来,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待七点钟去敲你的门。
这个想象让你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为什么?”你问,声音比预想的小。
“因为眠眠会害怕。”温止的声音从凉亭外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刚剪下来的白色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走进来,在你另一边坐下,把玫瑰递给你:“如果我们白天出门,你会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会看着时钟等我们回来,会胡思乱想,会不安。”
温执接过话:“而如果我们告诉你我们要出门,你会问可不可以一起去。然后我们要么拒绝你,要么带你出去——前者会让你难过,后者……”他顿了顿,“外面的世界对眠眠来说,并不安全。”
你握着那支玫瑰,刺已经被仔细地剔除了,茎秆光滑冰凉。
“所以你们就……趁我睡觉的时候?”你问,觉得这个逻辑既合理又荒诞。
“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温序也出现在凉亭外。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三杯柠檬水和一小碟曲奇。他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在你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既能处理必要的事务,又不干扰眠眠的生活节奏。”
你看着他们三人——温执的沉稳,温序的理性,温止的慵懒。他们用十八年时间,为你编织了一张柔软到极致的网,每一个网眼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你既能呼吸到足够的空气,又不会飞出去。
“必要的事务,”你重复这个词,“比如什么?”
“公司的事,”温执说,“温序的学术会议,温止的音乐会邀约,还有一些社交应酬。”
你从未想过这些。在你心里,哥哥们就是哥哥们,是早上叫你起床的人,是教你知识的人,是陪你弹琴画画的人。他们像三棵扎根在这栋宅子里的树,枝叶只为你舒展。
“你们……有自己的生活。”你说出这句话时,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温止笑了,伸手捏了捏你的脸颊:“我们的生活就是你啊,眠眠。”
“但不止我。”你固执地说。
温执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握住你拿着玫瑰的那只手,连同花茎一起包进掌心。
“眠眠,”他看着你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一个:给你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美好、绝对纯净的世界。其他所有事情——学业、事业、社交——都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和工具。”
温序点头:“数据证明,这是最优解。你的身心健康指数、认知发展水平、情绪稳定程度,都远超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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