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以你为圆心,以三个哥哥的手臂为半径,画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十六岁生日那天,温止送了你一条白色长裙,裙摆绣着暗纹的茉莉枝蔓。温序送你一套绝版的天文学古籍。温执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
“眠眠长大了,”他为你戴上项链,钥匙坠在你锁骨之间,“这是家里所有房间的钥匙。现在,整个家都是你的了。”
你高兴地拥抱他,然后拥抱温序和温止。你握着那把钥匙,觉得自己真的拥有了全世界——这个你熟知每一个角落、每一丝气味的家。
那天夜里,你第一次做了“外面”的梦。
梦里你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奔跑,远处有孩子的笑声,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你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哥哥们呼唤你的声音。你回头,看见他们站在老宅的门口,隔着很远望着你。温执在微笑,温序向你伸出手,温止的眼里有你看不懂的光。
你醒了。
心跳得有点快。月光透过纱帘,把你的房间照成一片朦胧的银白。你坐起身,赤脚走到窗前。
花房在夜里也亮着柔和的补光灯,白色的花朵像一团团悬浮的光晕。你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没能去成的海边。
不是渴望。你确定不是。只是……一丝浮光般的好奇。
第二天早餐时,你咬着温执涂好果酱的面包,含糊地说:“哥哥,我昨晚梦到草地了。”
餐桌上有三秒钟的安静。
温止先笑了,他擦掉你嘴角的一点果酱:“眠眠想养草坪了?后院可以辟一块出来。”
温序放下咖啡杯:“想要什么样的草种?我查一下。”
温执则看着你,眼神像最深静的湖:“眠眠是觉得家里闷了吗?”
你连忙摇头:“不是!就是……梦到了而已。”
那天下午,后院真的开始动工了。工人是温执叫来的,但全程由温止监督。你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看见温止亲自跪在地上试土壤的湿度,和工人比划着划出区域。温序则在书房里查阅园艺手册,圈出几种最适合的草种。
温执走到你身后,手轻轻搭在你肩上:“下个月,眠眠就能在自己的草地上晒太阳了。”
你靠进他怀里,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檀木香气。那一丝飘忽的好奇,像露水一样蒸发在阳光下了。
你十八岁了。
生日礼物是一座玻璃花房的扩建部分——完全按照你小时候某幅涂鸦里的幻想建造:拱形的玻璃顶,垂下紫藤花架,中央有个小小的喷泉水池,池边可以躺下看天。
“眠眠的画成真了,”温止牵着你走进去时,声音里有种满足的叹息,“喜欢吗?”
你点头,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朵紫藤花穗。阳光透过玻璃,在你白色的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真的很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你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依然在房子里。依然是哥哥们为你建造的、美丽的边界。
那天晚上,你失眠了。
你悄悄起身,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出房间。宅子静得出奇,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你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来到大门前。
那把黄铜钥匙还挂在你的脖子上。你握住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你知道该插进哪里。你知道拧动后,这扇从未为你打开过的门,会发出什么样的声响。
你站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转身,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你把脸埋进膝盖。
不是因为害怕外面。而是因为,在想象门打开的瞬间,你竟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茫然——如果走出去,你要去哪里?去看什么?然后呢?
你不知道。你的整个世界,你十八年生命里所有的认知、喜好、习惯、甚至梦境,都被妥帖地安置在这栋房子里,被三个哥哥的注视灌溉得枝繁叶茂。离开这片土壤,你是什么?
“眠眠。”
你猛地抬头。
温执站在楼梯上,穿着深色的睡衣,像是早已在那里。他没有走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我……”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走下楼梯,脚步无声。到你面前时,他没有拉你起来,而是蹲下身,和你平视。
“睡不着?”他问,声音像夜风一样轻。
你点头。
他伸手,掌心贴上你的脸颊。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做噩梦了?”温序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来。他也没睡,手里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时把杯子递给你。
你接过,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喉咙,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温止也出现了,手里拿着一条薄毯。他把它裹在你肩上,然后在你身边坐下,背也靠着门板。
于是你们四人,在深夜寂静的大厅里,背靠着那扇从未打开的门,坐在一起。
没有人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没有人试图拉你回房间。
温执握着你的手。温序轻轻哼起一首你小时候常听的摇篮曲,调子有点走音,但温柔。温止把头靠在你肩上,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