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
而是因为“我的所有过去,都把我带向你”。
——这是一个只关于“我们”,而不关于“爱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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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把最后一枚黄铜齿轮嵌进机芯,卡嗒一声轻响,整个表盘下传来极细微的、如呼吸般均匀的嘀嗒声。成了。工作台上,一盏旧台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他和他满桌散落的工具、零件包裹在一个与外界无关的茧里。空气里有金属的微腥、陈年木蜡的淡香,和他自己熟悉的、长久伏案后衣领间沾染的、接近于无的一种倦怠气息。他摘下寸镜,揉了揉鼻梁,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路灯还没熄,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光。整条老街都在睡。这是林序最喜欢的时候,世界寂静,而他的“世界”——这间小小的、塞满他二十八年人生收集来的各种“无用之物”的旧钟表店,正以它最真实、最安稳的模样存在。墙上挂着捡来的老式温度计,书架上塞着缺角的旧书,柜子里收着客户留下的、再也无人来取的怀表,每一件都带着一段凝固的时光。他是这里的王,也是唯一的臣民,守护着所有他经手过、因而与他产生了不可分割联系的过去。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别人追求新奇,追求未来可期,他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印着来时的泥泞或晴光,那才是他之所以为他的凭据。交换人生?不,绝不。哪怕给他一个金光闪闪、毫无瑕疵的未来,他也不要。他要的就是这条自己走来的、独一无二的、沾着灰尘也闪着微光的路径。
店门的风铃响了。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像一声心跳。
林序回过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肩头被早春的细雨洇出几点深色。她没打伞,头发微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目光扫过店内略显拥挤的陈设,最后落在他身上。
“林序?”她开口,声音像冷泉滑过卵石,清冽,不带多余情绪。
“是我。”林序放下手里的镊子,站起身。他不认识她,但她知道他的名字。
女人走进来,带进一丝户外的凉意和雨水的清气。她从随身的大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包,放在玻璃柜台上,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块老旧的怀表,表壳氧化得厉害,几道深刻的划痕横亘其上,玻璃表蒙也裂了。
“我祖母的。听说你能修最旧的东西。”她说,指尖点了点表壳,并未流露多少眷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想让它重新走起来。”
林序拿起怀表,指腹擦过那些划痕。很旧了,保养得也不好,但机芯的牌子不错。“可以试试。不过,”他抬头看她,“修复痕迹会保留。裂了的玻璃可以换,但氧化和划痕,去掉的话,它就不是‘这一块’了。”
女人微微挑眉,似乎对他这番言论有些意外。她沉默了两秒,说:“保留。我要的就是‘这一块’。”
“好。”林序点点头,问,“怎么称呼?”
“沈青。”她报上名字,目光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那页纸递给他。“修好了打这个电话。费用你估,我付。”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风衣下摆划过一个简洁的弧度。
风铃又是一响。她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林序捏着那张纸,上面字迹清晰有力,除了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名字:沈青。他把纸放在工作台一角,目光重新落回那块旧怀表上。他修过无数旧物,人们送东西来时,眼神里大多是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不舍,或是完成任务的敷衍。沈青不一样。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的水,底下不知沉积着什么。她想要这块表“走起来”,却似乎并不为着缅怀。
很奇怪。但林序没有深究。他把怀表放在寸镜下,打开强光灯。裂纹纵横的表蒙下,表盘微微泛黄,罗马数字的刻度有些模糊,秒针静静地停在某个早已过去的时刻。他小心地打开后盖,一股更陈旧的金属尘埃气息逸散出来。机芯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一些,油泥干涸,几处齿轮有轻微锈蚀,游丝也显得疲软。需要彻底清洗、除锈、润滑、调整。一件细致的活计。
他沉浸进去,时间便失去了刻度。直到胃部传来轻微的抽紧感,他才意识到天色早已大亮,雨也停了,阳光透过蒙尘的橱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老街活了过来,行人车辆的声响隐隐传来,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模糊的背景音。
他放下工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沈青。他想起她平静到近乎疏离的眼神,和那句“我要的就是‘这一块’”。
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林序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块怀表上。清洗零件是个需要极致耐心的过程,每一个微小的齿轮、轴榫都要在特制的溶液里去除经年累月的污垢和氧化物,再用软布细细擦干。他喜欢这个过程,看着那些被时光蒙蔽的金属重新露出原本的色泽,有种让沉睡事物苏醒的静谧愉悦。这感觉和他修复自己的人生痕迹并无不同——不是抹去,而是让脉络重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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