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她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画册,“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周三都来这里吗?”
林序等着。
“因为周三是我父亲的忌日。”她翻过一页,声音平稳,“七年前的今天,他去世了。肝癌,从确诊到离开只有三个月。”
林序放下手机。
“他是画家,不太出名的那种。一生清贫,但很快乐。”沈知微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清澈的哀伤,不浓烈,但很深,“我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们,她受不了这种没有保障的生活。所以我和父亲相依为命。他教我画画,教我读诗,教我看得见云彩的形状和风的颜色。”
她停顿了一下:“但也因为他,我很长一段时间对‘稳定’有种病态的渴望。我想要很多钱,想要社会意义上的成功,想要一切可以量化的安全感。大学我读了金融,毕业后进了投行,穿着套装和高跟鞋,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后来呢?”林序轻声问。
“后来父亲病了。医药费很贵,我的工资很高,但我买不回他的时间。”沈知微笑了笑,有点苦涩,“他临走前对我说:‘微微,我给你的遗产不是画,也不是天赋,而是让你见过真正自由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你别弄丢了。’”
“所以你辞了职?”
“对。我用积蓄开了间小工作室,教孩子画画,也接一些插画的活儿。钱不多,但够用。”她看向窗外,“我不再需要很多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从容的,自在的,能够感受四季更替和内心波动的生活。”
林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桌面的手上。她的手很凉,他温热的手掌慢慢将它焐热。
“我的家庭背景,”林序终于说,“和你正好相反。父母至今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建筑而不是金融或计算机。他们觉得艺术是‘不务正业’。我曾经花了很多力气去证明自己,去争取他们的认可,后来才明白——”
“明白什么?”沈知微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他们的认可,而是我自己的。”林序说,“就像你说的,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我的秩序感不是来自外界的规则,而是内心的原则。”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灰色的柔光里。
“林序,”沈知微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你很温柔。你总能从细微处察觉我的情绪,给了我很多安全感。但你的温柔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深度的同理。这很难得。”
“你的从容也很难得。”林序说,“不是不在乎,而是经历过风暴之后,选择的一种站姿。”
那天他们待到书店打烊。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街灯昏黄的光。林序送沈知微回家,在她公寓楼下,她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下周三见。”她说。
“下周三见。”林序回答。
第四章 冬天与共
冬天来了。
林序的老城区改造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需要在保留历史风貌和满足现代居住需求之间找到平衡,这需要大量的实地调研、图纸修改和社区沟通。
一个周五的深夜,他还在办公室加班。模型出了一点问题,他需要重新计算承重结构。咖啡已经凉了,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抬头看窗外。」
林序走到窗边。办公室在十二楼,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千灯火如星河倾泻。
又一条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序一愣,抓起外套下楼。大厅里,沈知微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
“你怎么来了?”林序快步走过去。
“猜到你又在加班。”她把保温袋递给他,“鸡汤,我炖了一下午。还有两个荠菜馄饨,你最喜欢的。”
林序接过袋子,保温桶还是温热的。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有点发紧。
“别感动,”沈知微笑眯眯地说,“我只是怕你饿死了,没人陪我看下周三的新书。”
他们坐在大厅的休息区。林序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馄饨皮薄馅大,荠菜的清香混合着肉香。
“项目还顺利吗?”沈知微问。
“遇到点麻烦。”林序边吃边说,“有一栋老房子,结构已经不太安全,但屋主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她在那里住了一辈子,死活不肯搬。我们想了个方案,在保留外墙的前提下,内部做加固和改造。但这需要她暂时搬出去三个月。”
“她不同意?”
“她怕三个月后回不来了。”林序叹气,“我能理解她的不安。对老人来说,熟悉的环境不仅是住所,是记忆的容器。”
沈知微想了想:“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周末,林序带着沈知微去了老城区。那一片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斑驳,电线如蛛网,但烟火气十足。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空气里有煤球炉子和饭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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