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这样想过。他一直以为,不麻烦别人是美德。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这是傲慢。
“试试看。”苏玥轻声说,“下周你父亲的医疗费,不要一个人扛。在家庭群里发起众筹,写明每人承担多少。如果有人说难听话,就截图发给我,我教你怼回去。”
“我做不到。”
“那就先做一半。你先开口要,然后允许自己做不到完美。”
清酒见底时,林叙的手机响了。是姐姐,问他父亲的护工费要不要均摊。
旧程序自动启动:他会说“我来吧”。
但今天,他按下了静音键。
“不接?”苏玥挑眉。
“晚点回。”林叙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先吃饭。这道菜凉了可惜。”
苏玥举起酒杯:“敬凉了可惜的菜,和热着才好吃的人生。”
玻璃杯相碰,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第六章 零回礼实验
一周后,林叙真的在家庭群里发起了众筹。
他把总费用除以四(父母、姐姐、舅舅、自己),附上计算过程,最后写:“这是我的建议比例,大家有异议可以提。”
群里沉默了半小时。
然后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小叙,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妈妈知道你咖啡馆生意不好……”
“咖啡馆生意很好。”林叙平静地说,“但我觉得,赡养父亲是全家人的责任。”
“你舅舅经济困难——”
“所以他出四分之一,不是全部。”林叙打断她,“妈,我不是在讨价还价,我是在建立规则。如果这次我们模糊处理,下次、下下次,还是会为钱吵架。不如现在就定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林叙的胃开始绞痛,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妥协。
“妈,”他说,“我爱你,所以我要教会你一件事:你儿子不是提款机,他是一个需要被看见的人。”
挂断电话后,他全身都在发抖。打开手机备忘录,“伸手作业”的文档已经更新到第七天:
Day 7:在家庭财务中划清边界。
他在后面打了一个勾,手指颤抖,但坚定。
苏玥发来消息:“还活着吗?”
林叙拍了张备忘录的照片发过去。
三秒后,苏玥回复了一连串放鞭炮的表情包,和一个地址:“过来,给你准备了庆功酒。”
这次不是餐厅,是她的公寓。开门时,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怀里抱着一只猫。
“恭喜通关新手村。”她把猫塞进林叙怀里,“这是奖品,可撸可抱,不用喂粮——它已经吃过了。”
猫蹭了蹭林叙的手,发出咕噜声。温暖、柔软、且不求回报的接触。
“我还没成功。”林叙说,“我妈哭了,我姐说我冷血。”
“然后呢?她们打钱了吗?”
林叙查看手机银行。两笔转账刚刚到账——姐姐和舅舅的份额。
“你看,”苏玥摊手,“眼泪是旧程序的最后抵抗。当它发现无效,新规则就会自动生效。”
她从冰箱里拿出蛋糕,插上一根蜡烛。“许个愿。”
“今天不是我生日。”
“是重生日。”苏玥点燃蜡烛,“许愿内容必须包含‘为自己’三个字。”
林叙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七岁的自己坐在餐桌旁,把肉夹给妹妹。他想对那个孩子说:你可以吃。你可以要。你可以占用空间。
“我希望,”他低声说,“为自己建一个不需要牺牲才能被爱的世界。”
吹灭蜡烛时,猫跳上桌子,舔了舔奶油。
苏玥切下一大块蛋糕,放在林叙面前:“全部吃完,不准分给我。”
“太多了。”
“那就剩着。”她笑,“学习浪费,也是重要课程。”
林叙吃了一口,奶油甜得发腻。但他一口接一口,直到盘底见光。胃很撑,但心里某个一直紧缩的地方,松开了。
“接下来是什么?”他问。
“中级班。”苏玥收拾盘子,“学习接受赞美而不否认,接受帮助而不立刻回报,接受爱而不问‘我配不配’。”
“听起来很难。”
“所以需要陪练。”苏玥靠在水池边,“从明天开始,每天对我说一句‘我需要’。内容不限,形式不限,但必须说出口。”
林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拯救欲,只有纯粹的、好奇的等待——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反应,像园丁等待种子破土。
“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我在你身上投资了。”苏玥眨眨眼,“而我是个期待高回报的风险投资人。”
猫跳进林叙怀里,又发出咕噜声。这一次,他没有计算该不该推开,而是任由那温暖停留在膝盖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流动。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练习给予或接受,在旧伤口上培育新可能。
林叙忽然想起投影仪修好时,墙上那片完美的光。
光不会问:我值得被打开吗?
它只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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