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雨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头顶筛着细沙。雨点打在窗户上,声音不像早上那么密了,变得疏疏的,懒懒的,像一首快要唱完的歌。窗外的树被洗了一整天,叶子绿得发亮,水珠挂在叶尖上,迟迟不肯落下来。
三人窝在沙发上。
毯子盖在身上,暖洋洋的。小青趴在小玄胸口,脸贴着他的衣襟,手指在他衣襟上画圈圈。一圈,两圈,三圈,画得很慢,很随意,像小孩在纸上乱涂。小白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轻轻浅浅的,墨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落在他手边,凉凉的,滑滑的。
小玄一手揽着小青,一手握着小白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包着小白微凉的手指,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窗外雨声沙沙,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小青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小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弟弟。”
“嗯?”
“我想吃烤红薯。”
小玄低头看她。“烤红薯?”
小青点头。她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红灯笼。“嗯,就是那种,外皮烤得焦焦的,里面软软的,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甜甜的。还要流糖的那种,黏黏的,粘在手指上。”
小玄想了想。“家里有灵薯,上次买的那袋还在。”
小青的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了。“那做!”
她从小玄胸口弹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走走,去厨房!”
小白也被拉起来。她被小青拽着,踉跄了一下,小玄扶住她,三人都笑了。
厨房里,小玄从储物柜里翻出那袋灵薯。袋子是麻布的,系着口,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个个灵薯,个头不大,圆滚滚的,外皮是淡紫色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干了的泥。他挑了几个大小差不多的,拿到水龙头下洗。水冲在灵薯上,泥被冲掉,露出紫得发亮的皮。
小青和小白站在旁边看着他。小青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脚丫一晃一晃的。小白站在他另一边,安静地看着他洗灵薯。
小玄把灵薯擦干,放进烤炉里。烤炉是灵玉砌的,嵌在灶台里,温度均匀,烤出来的东西不会焦。他关上炉门,调好火候。
“要烤多久?”小青问。
“大概一刻钟。”
小青嘟起嘴。“好久。”
小玄笑了。“等不及了?”
小青点头。“嗯,饿了。”她摸了摸肚子,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小白也点头。“我也饿了。”
小玄看着两人,笑了。“那你们先吃点别的垫垫?”
小青摇头,很坚决。“不要,我要等红薯。”
小白也摇头。“嗯,等红薯。”
三人就站在厨房里,等着灵薯烤好。小青和小白一左一右站在小玄旁边,谁也没说话,就那样站着,听着烤炉里发出的细微声响。
烤炉里透出暖烘烘的热气,厨房里慢慢弥漫开一股甜香。那香味很浓,很暖,像秋天傍晚走在街上闻到的那种味道,让人想起落叶和炭火。
小青吸了吸鼻子。“好香。”
小玄笑了。“还没烤好呢。”
“已经闻到香味了。”小青凑到烤炉前,透过玻璃门往里看。灵薯的外皮已经开始变色,从淡紫色变成深紫色,有些地方开始发焦,裂开细细的口子,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薯肉。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小白也凑过来看,同样咽了咽口水。两人挤在烤炉前,脸贴着脸,四只眼睛盯着里面慢慢变色的灵薯。
“好了没?”小青问。
“再等等。”小玄说。
又过了一会儿。“好了没?”
“再等等。”
小青急得跺脚。“怎么这么久!”
小玄笑了。“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好了。”
他打开烤炉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甜香,像把整个秋天的味道都关在里面了。他用夹子把灵薯夹出来,放在盘子里。三个灵薯,外皮烤得焦焦的,有些地方裂开了大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薯肉,冒着热气,糖汁从裂口处渗出来,黏黏的,亮亮的。
小青伸手就要拿。
“小心烫。”小玄拦住她。
“我不怕烫。”小青说,手还伸着。
“会烫伤的。”小玄拿了一个灵薯,用布包着,掰成两半。金黄色的薯肉露出来,热气腾腾的,糖汁顺着裂口往下淌。他吹了吹,递到小青嘴边。
小青咬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用手扇着风。“好烫!”
她张着嘴,舌头伸出来一点,像只被烫到的小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
小玄笑了。他凑过去,对着她的嘴轻轻吹气。“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小青鼓着腮帮子,等那口红薯凉下来,嚼了嚼——她的眼睛亮了。那亮光从眼底升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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