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几乎在他提到“鹤云子仙友”和“东海”这几个字眼的瞬间，餐桌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小白刚刚拿起小银叉，正准备自己去叉一块星纹葡萄。听到小玄的话，她叉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她没有立刻放下银叉，也没有立刻转头看向小玄，只是那握着银叉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她淡紫色的眼眸依旧低垂，看着盘中晶莹的灵果，但周身原本平和温软的气息，仿佛被一缕无形的寒风吹过，瞬间凝滞了一丝，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那种无声的、骤然降低的气压，却让近在咫尺的小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而另一边的小青，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嘴里还含着小半块灵果，赤瞳却在听到“鹤云子”和“东海”时，骤然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的光芒从享受美食的愉悦，迅速切换成了某种带着审视和……“和善”询问的意味。
她慢慢地、将口中的灵果咽了下去，然后放下手中的小银叉，银叉与白玉碟接触，发出“叮”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紧接着，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灵果，而是精准地、带着点力道，掐住了小玄放在桌面的那只手臂。
“弟弟~”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娇娇脆脆的，甚至尾音还微微上扬，带着点甜意。但配上她微微眯起的赤瞳和脸上那抹“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这声“弟弟”听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白鹤？东海？”她歪了歪头，赤瞳紧紧锁住小玄瞬间有些怔住的金色眼眸，笑容“和善”得让人背后发毛，“你记得……很清楚嘛？嗯？”
她每说一个词，掐着他手臂的力道就微微加重一分，虽然不至于疼，但那充满“压迫感”的触觉清晰地传递着“我在认真听你解释”的信号。
“谁送的蜜呀？那位‘鹤云子’仙友……是位仙子呢，还是位仙君呀？”她追问，语气天真，眼神却锐利。
“还有东海……”她拖长了调子，“和谁一起游历的呀？吃了什么好吃的果子？见了什么有趣的风景呀？怎么从来没听你详细说过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配合着她脸上那“温柔可亲”的笑容和手上不断加重的力道，让刚刚还沉浸在美食和温馨氛围中的小玄，瞬间清醒，背上隐隐冒出一层细汗。
糟了。
说错话了。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在两位娘子面前，提及其他仙友（尤其是可能被她们误解性别的），还回忆与其他地方相关的、未曾与她们共享的“美好”记忆和滋味……这简直是触动了她们最敏感的那根弦——关于“独占”和“专属”的弦。
“不……不是，二姐，你误会了！”小玄连忙解释，试图把手抽回来，但小青掐得紧，他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只能任由她掐着，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鹤云子仙友是位鹤族得道的仙君，白须白发，德高望重，上次来‘三界苑’交流阵法，顺便赠了一罐蜜而已！我跟他只有数面之缘，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他急急地看向小白，寻求佐证或解脱：“姐姐，你知道的，那位鹤老仙君，上次来的时候你也见过的！”
小白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她放下了手中的小银叉，动作很轻，很缓。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小玄，那目光清凌凌的，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着急的样子。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他话语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品味他此刻的慌乱。
几秒钟的沉默，却让气氛更加凝滞。
然后，小白动了。
她伸出自己那只纤细白皙、指尖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没有去碰小玄，而是拿起了旁边那个盛放着琉璃晶蜜的小巧玉罐。她用指尖，极轻地蘸了一点罐中金黄粘稠的蜜糖。
然后，她转向小玄，身体微微前倾。
在小玄有些愕然和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她将那根沾着晶莹蜜糖的指尖，慢慢地、轻柔地，抹在了小玄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微凉、粘腻的触感在唇上化开，带着清甜的香气。
小白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别样的亲昵。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是平静的，淡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在静静涌动。
她看着小玄唇上那抹金色的蜜糖，又抬眸对上他金色的眼睛，开口了。声音依旧是清泠悦耳的，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既觉得……”
她顿了顿，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唇边，带来细微的痒意。
“外人的蜜好……”
“旁处的果子妙……”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请教，但那平静的语气下，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如……说说看？”
“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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