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像当年第一次看演唱会那样,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为江锦辞喝彩。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被身边人搀着,有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就坐着拼命鼓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江锦辞面对台下那片带着哭声的声浪,缓缓张开双臂,像当年在鸟巢那样,拥抱这片苍老的、依旧滚烫的光海。
几乎是同一瞬间,大荧幕上,出现了三十多年前启源娱乐第一次演唱会的画面。
年轻的江锦辞也站在光柱里,身姿如松,张开双臂,意气风发。
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像时光在眼前流淌。
江锦辞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全国所有分会场,在同一秒安静下来。
大荧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是璀璨的舞台,不是八万人的海洋,而是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启源娱乐挂牌那天的合照,九个人站在牌匾旁,笑得比阳光还耀眼;
第一次录音棚的合影,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第一次拿奖,第一次上央视,第一个榜单冠军,第一场演唱会,第一张金唱片……
照片缓缓流动,像一条逆流的河。
而照片里的人,在肉眼可见地老去。苏念的长发里多了白丝,李修华的眼角爬上了皱纹,夏阳和陈斌的腰板不再挺直,林溪和方远的面庞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合影里,白发一点点变多,脊背一寸寸弯下去,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加深,可他们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钢琴声轻轻响起。
江锦辞低下头,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那双手已经有了老年斑,指节微微变形,可落在琴键上的力道却不减当年。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他的声音苍老了,沙哑了,不像当年那样清亮高亢,却多了一种被岁月浸泡过的醇厚,像陈年的酒,入口不烈,却直冲心底。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
大荧幕上,启源娱乐众人年轻时的照片与如今的照片交替出现。
后台,那个从始至终都将目光留在在江锦辞身上的苏念,情绪瞬间崩溃。
看着台上那个迟暮的身影,恍惚间记忆回到了那个咖啡厅,回到了办公室,回到了校园晚会,回到了收到江锦辞奖杯的那个晚上。
那个站在她面前说“你可以更好”的人,那个给她铺路的人,替她挡住风雨的人,那个在她最无助时递来一首《天黑黑》的人,那个教会她不要畏畏缩缩、要挺直腰杆站在舞台中央的人....
如今也老了。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
李修华坐在侧幕的台阶上,眼泪无声地掉。他想起第一次在录音室接待江锦辞的画面,想起那天晚上签下的合约。只是当时也没想到,这一签就是一辈子。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
夏阳捂住了嘴,使劲压低着声音,他想起自己从街头一路走到鸟巢,想起江锦辞在录音棚里拿着教鞭说他气息不稳,想起那个“真诚困惑”的眼神。
如今,那双眼睛也老了,可看他的时候,还是像当年一样的坚定,里面的光也丝毫未减。
“当你老了,眼眉低垂,灯火昏黄不定 ”
陈斌把脸埋进掌心。他想起了自己失败的婚姻,想起宵夜摊唱歌被人驱赶,脑袋被酒瓶子开了个口子,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坐在桥上,看着下面漆黑的江河时,江锦辞向他伸出来的手。
“风吹过来,你的消息,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
方远将林溪抱在怀里,安抚着她的情绪,可他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当我老了 我真希望这首歌是唱给你的 ”
台下,作为演唱会总导演和总指挥的周野和张诚,失声痛哭。
“你甘心吗?”
“你不想成为爸妈的骄傲吗?”
那句话萦绕在耳边三十多年了,如今,已经变成了答案。
大荧幕上,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启源娱乐三十周年的全家福。
所有人都在,笑得像当年那间小办公室里一样。
钢琴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江锦辞坐在钢琴前,久久没有起身。
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用尽浑身力气喊了一声:“江锦辞!”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不是“江总”、不是“音乐教父”、不是“安可”、不是“我爱你”,只是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沙哑的、颤抖的、带着哭腔的,从每一个苍老的喉咙里吼出来,从全国每一个分会场传回来。
江锦辞慢慢站起身,面对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很久很久,久到整个场馆呼声消散,只剩抽泣声。
他直起身,握着话筒,看向后台,然后转向观众席和摄像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谢谢你们,爱了我一辈子,也谢谢你们,爱了我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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