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不明白。
明明签了合同,明明说好了要捧他们,怎么越唱越穷,怎么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原身给他们画新的饼,别急,等公司稳定了,等资源到位了,等有投资人看中了……
再等等..
再等等.....
等到他们等不下去的那天,等到他们被彻底榨干的那天。
出国。
去国外参加音乐节,每人都能唱一首歌,还可以跟国外那边的制作人合作,群演们也一起,帮忙录制mv。
费用一人五万,原身先预付了一半,剩下的演出结束后结算。
这是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份漂亮的履历。
辛苦这么久了,终于有了第一笔回报,而且一下就是两万五!演出结束后还有两万五!
他们信了。
签证办下来了,机票买好了,行李收拾好了。
他们站在机场,拍了一张合照,发朋友圈:“出国啦!去音乐节唱歌,录制mv,梦想成真的第一步!”
然后他们上了飞机。
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
园区里没有音乐,没有舞台,没有掌声。
只有永无止境的电话、屏幕、键盘,和永远完不成的业绩。
他们被骗光了最后一分钱,被骗光了最后一点希望,被骗光了最后一点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后,被送到了人间炼狱。
原身拿着园区给的钱,给他妈换了肾。
手术很成功,他妈醒了,拉着他的手哭。
他不知道那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是庆幸,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根本不敢想,没脸见父母了。
他知道自己的事迟早会暴露,隔天就坐飞机跑到了漂亮国。
果不其然,他臭了。
被骗的那些人有跟的亲朋好友分享过出国的事情,人联系不上了,自然也就曝光了。
网上全是他的照片,他的名字,他干的好事。
而这个时候他早就去了漂亮国。
走之前给他爸打电话,说公司要拓展海外业务,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别担心,没事的。
可漂亮国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他英语不行,没人认识他,以前骗的那些钱花一点少一点。
他租在贫民区,跟一群流浪汉做邻居,每天去中餐馆后厨刷盘子,手泡得发白,腰累得直不起来。
他不敢给他爸打电话。
不知道说什么。
也不敢回国,怕落地就被警察逮捕。
后来他爸给他打电话,说他妈排异了,又住院了,让他抽空回来看看。
他说太远了,合作没谈好,工作走不开,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一定回去。
再后来他爸又打电话,说他妈走了。
他握着电话,站在出租屋里,窗外是漂亮国的月亮,又大又圆。
他爸在电话那头哭,说你妈妈临终前一直念叨你名字,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问你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问你累不累,问你的歌做得怎么样了,说想听你写的歌....
原身半天都说不出话。
最后他爸主动把电话挂了。
再后来,他爸也走了,那些受害者家属找到了他爸,将原身的事全抖了出来。
然后他爸死了,据说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煤气中毒死的,等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警察调查后定性为自杀。
等他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
那时候他连刷盘子的工作都没了,沦落成流浪汉,睡在公园的长椅上,翻垃圾桶找吃的。
在一个救助站里,其他偷渡过来的流浪汉认出了他。
一群人围过来,对着他吐口水,骂他,踹他。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后来他换了个城市,继续流浪。
白天继续翻垃圾桶找吃的,晚上依旧睡在公园长椅上,雨天就钻进地铁站,缩在角落,被保安赶来赶去。
他已经很久不想那些事了。
不想那些签过合同的名字,不想那些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不想他爸最后那个电话。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
这样挺好。
有一天晚上他走到一条僻静的街。没什么人,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
他没在意。
然后他听见一阵叫骂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他想躲,已经晚了。
子弹不长眼。
他感觉身上被什么撞了几下,很重,有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然后他倒在路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眼睛还睁着。
也不怎么疼。
就是冷。
街那头还在吵,还在骂,还有人跑。
没人往这边看。没人注意到街边躺着个人。
他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
漂亮国的夜空。
没有星星。
什么都没有。
月亮也没有。
意识模糊间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那些蹲在片场外围的日子,那些递出去的烟,那些亮起来的眼睛。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你自己的梦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