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的城墙愈发清晰，青黑色的砖石垒砌而成，高达数丈，城门上方悬挂着“青石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城楼上旌旗飘扬，士兵手持弓弩来回巡视，透着一股威严与肃杀。
然而，这份威严落在流民眼中，却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当林砚随着流民队伍靠近城门百丈之外时，早已在此等候的一队官兵突然上前，手中长棍交叉横挡，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为首的校尉面色冷峻，厉声呵斥：
“站住！都给我退回去！青石城不允许流民入城！”
突如其来的驱赶让流民们措手不及，队伍瞬间停滞不前。中年汉子连忙上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哀求道：
“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我们都是逃难来的，一路吃尽了苦头，只求在城里讨条活路，不会给官府添麻烦的！”
“讨活路？”
校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衣衫褴褛的流民，
“城里的粮食都不够本地人吃，哪有你们这些流民的份？再说了，这是上面的命令，青石城要严防流寇混入，你们这些人来历不明，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乱党？”
“我们不是乱党！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啊！”
汉子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
“官爷，您就行行好，通融一下吧，您看这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再在外头漂泊，怕是活不下去了！”
他说着，指了指队伍中的老弱妇孺。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哭声在城门前回荡，让人心酸不已。
几名老者拄着拐杖，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绝望，嘴唇哆嗦着，却连哀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林砚站在队伍中，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官兵的凶戾、流民的卑微、哀求与哭泣，如同一幅鲜活的乱世画卷，冲击着他空白的记忆。
他虽记不起自己的过往，却能感受到这份深入骨髓的苦难，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压抑。
“少废话！”
校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上面有令，凡流民一律不准入城，再敢纠缠，就以乱党论处！来人，把他们赶远点！”
话音刚落，身后的官兵便举起长棍，朝着流民队伍打去。长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流民们惨叫着后退，队伍瞬间溃散。
中年汉子被一棍打在背上，踉跄着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挣扎着喊道：
“官爷，手下留情啊！孩子们经不起打！”
校尉却不为所动，冷声道：
“给我往远处赶！不许靠近城门百丈之内！”
官兵们如狼似虎，挥舞着长棍，将流民们往回驱赶。老弱妇孺的哭声、男子的怒骂与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林砚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一根挥来的长棍，目光落在那名校尉身上，眼神依旧平静，却隐隐多了一丝冷意。
他能感觉到，这些官兵并非真心为了防备流寇，更多的是一种恃强凌弱的嚣张。
而所谓的“上层命令”，或许不过是城中官员为了自保，不顾流民死活的借口。
“小兄弟，快退！”
中年汉子爬起来，拉了林砚一把，
“别跟他们硬抗，这些官兵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我们惹不起！”
林砚顺着他的力道后退，看着流民们被官兵驱赶着，一步步远离青石城，心中若有所思。
他本想跟着流民入城，寻找记忆的线索，如今城门被封，流民被拒，他的前路也变得迷茫起来。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名老者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城里不让进，城外又有流寇和野兽，我们这些人，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都怪那狗官！只顾着自己享乐，不管我们的死活！”
有人怒骂道，却不敢太大声，生怕被官兵听到。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走到林砚身边，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小兄弟，看来青石城是进不去了。我们只能往别处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容身之所。你……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吗？”
林砚看着眼前这些茫然无措的流民，又望向远处紧闭的青石城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虽然失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乱世中自生自灭。
而且，他孤身一人，跟着流民队伍，或许也能找到新的出路。
“我跟你们一起。”林砚平静地说道。
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丝感激：
“多谢你，小兄弟。有你在，我们也能多一分底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正是之前离去的虎贲军先锋小队，似乎是折返回来探查情况。
城门前的官兵看到虎贲军的旗号，脸色一变，连忙收起长棍，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
流民们也看到了虎贲军，眼中纷纷燃起一丝希望。中年汉子咬牙道：
“是虎贲军！林将军是为民做主的好将军，我们或许可以向他们求救！”
说罢，他便要朝着虎贲军的方向跑去。
“别去！”
林砚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虎贲军是来清剿流寇的，未必会管流民的事。而且，官兵既然敢驱赶我们，必然有恃无恐，就算找到林将军，也未必有用。”
中年汉子停下脚步，脸上的希望渐渐黯淡下去。
他知道林砚说得有道理，在这乱世之中，百姓的命如同草芥，就算是传奇将军，也未必能顾及到每一个受苦的人。
虎贲军的小队疾驰而过，并未在意城门前的流民与官兵，径直入城而去。
城门缓缓关闭，将流民们最后的希望彻底隔绝。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石城的城墙上，映照出一片冰冷的剪影。
流民们聚集在城外的荒地上，饥寒交迫，满脸绝望。林砚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紧闭的城门，心中一片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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