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点点头,伸手掖了掖姜莉身上的棉被,心里满是怜惜。刚才扶她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摸到姜莉后背突出的肋骨,棉袄里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只塞了些旧棉花,显然是日子过得太过拮据。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粮食、布料、药材都要凭票供应,像姜莉这样没有工作、只靠哥哥微薄工资度日的家庭,能填饱肚子就已是不易,更别提补充营养了。
陈墨从随身携带的棕色牛皮包里取出针灸针盒,打开后露出一排排银亮的针具。他先是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了双手,又拿起针具在酒精灯上烤了烤消毒 —— 这是老中医的规矩,哪怕是在医院里,也丝毫不敢马虎。可当他转身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姜莉时,却微微犹豫了。
针灸需要针刺穴位,有些关键穴位在胸口和腹部,必须解开衣服才能操作。在 1958 年的社会风气里,孤男寡女相处本就容易引人非议,更别说这样近距离接触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丁秋楠,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
丁秋楠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拿起一旁的屏风挡在病床边,打趣道:“好啦,别纠结了。她现在就是个需要救治的病人,你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我还能不信你?” 说着,她走到病床边,轻轻解开姜莉棉袄的扣子,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她,“我帮你看着,你放心施针吧。”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笑容。他走到病床前,目光快速扫过姜莉的穴位,手中的银针如行云流水般落下 —— 先是人中穴,提神醒脑;再是内关穴,调理气血;最后是足三里,健脾养胃。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他轻轻捻动针柄,动作娴熟而沉稳,这是他重生后多年钻研中医的成果,早已融入骨髓。
“每隔十分钟捻一次针,四十分钟后取下来就行。” 陈墨交代道,将剩下的针灸针收好,“我去药房给她抓药,顺便帮你请个假,你在这儿陪着她。”
丁秋楠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姜莉盖上,又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细致。
陈墨走出诊室,径直往药房走去。此时的协和药房分为西药房和中药房,中药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挂着 “中药调配处” 的木牌,里面摆着几口巨大的陶瓦煎药锅,以煤炭为燃料,炉灶上的铁板铸着数十个圆孔,专门用来放置煎药罐,这是 50 年代医院最常见的煎药设备。杨主任正在柜台后核对药材清单,看到陈墨进来,抬头笑了笑:“陈大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要调配什么方子吗?”
“杨主任,麻烦您帮我批一下假,秋楠这边诊室有病人需要照顾,暂时走不开。” 陈墨递上假条,又报出一串药材名,“另外,帮我抓一副药: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一钱、桂圆二钱、酸枣仁四钱,要温和些的,病人身体虚,经不起猛药。”
杨主任一边在假条上签字,一边让学徒按方子抓药,随口问道:“是什么病人?看你这么上心。”
“是姜诚的妹妹姜莉,来给我道歉,情绪激动晕过去了。” 陈墨简单解释了一句。
杨主任叹了口气:“姜诚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可惜了他妹妹,听说带着个孩子不容易。” 他转头叮嘱学徒,“药材挑好点的,尤其是黄芪,要三年生的,药效足。现在药材供应紧张,能调出这么一副补气的方子不容易,可得用在刀刃上。”
陈墨谢过杨主任,拿着抓好的药材走到煎药区。负责煎药的师傅正在给几个陶瓦罐加水,罐身上标着病人的床号和姓名,这是为了避免混淆。陈墨把药材递过去,特意嘱咐道:“师傅,麻烦您用小火慢煎,煎两遍,把药汁混在一起,温着点,病人醒了就能喝。”
“放心吧陈大夫,错不了。” 煎药师傅笑着应道,将药材倒进一个新的陶瓦罐里,加水没过药材,然后放在炉灶的圆孔上,点燃了下面的煤炭。
等陈墨拿着煎好的药汁回到诊室时,姜莉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头,和丁秋楠低声说着话。看到陈墨进来,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有些躲闪,显然已经知道刚才是陈墨给她施的针,想起自己昏迷时的情形,难免有些尴尬。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把温着的药汁递给丁秋楠,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药煎好了,让她趁热喝吧,我去食堂打饭,顺便给你们带两份。”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一是想给姜莉和丁秋楠留些说话的空间,二是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满心愧疚的女人。
走出门诊大楼,午后的阳光暖了些,医院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有扶着病人的家属。食堂就在医院西侧的一排平房里,门口挂着 “职工食堂” 的红漆牌子,还有几分钟才到下班打饭时间,门还没完全打开。陈墨站在门口等着,心里盘算着中午的伙食 —— 这个年代的国营食堂,饭菜大多是按等级划分的,甲级菜多是肉菜,乙级菜以荤素搭配为主,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职工,平时大多吃丙级菜,无非是玉米窝头、白菜汤,偶尔能吃到煮鸡蛋就算改善伙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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