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吴小六答得干脆,“白天踩点,晚上跟梢,连谁家鸡下几个蛋都门清。”
陈墨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他想起姜诚手背那道模糊的疤痕,想起小黑咬着的藏蓝色布片,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变成了尖锐的刺。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 吴小六的话太符合逻辑,符合一个侦查老兵的直觉。
“小楚,咱现在不是定罪,是排查。” 吴小六的语气缓和了些,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燃,“昨晚被狗咬伤的人,伤势肯定轻不了。姜诚要是主使,这两天指定得见那人 —— 要么送钱,要么问情况。我只要盯着他,看他跟不跟手腕受伤的人接触就行。”
“小黑的牙口我知道。” 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咬过偷粮的老鼠,直接咬穿了鼠腹。那人手腕最少得缝五针。”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姜诚脸上没有胡须,一点都没有,连胡茬印都看不见。”
“啥?” 王建军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大男人没胡须?刮得再干净也该有青印子啊。”
吴小六也皱起了眉,手指夹着的烟都忘了动。在部队里,他见多了糙汉子,就算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嘴角也该有层细软的绒毛,哪有三十岁的男人脸上光溜溜的?
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想起当年给姜诚把脉的触感 —— 脉象沉细无力,尺脉虚浮得像飘在水上的纸。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给他把过脉,他阳气虚得厉害,估计是从小就亏。不光没胡须,说话声音也比一般男人细,走路的时候腰杆总有点塌。”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王建军和吴小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 这样的体征确实罕见,反倒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光说没用。” 吴小六把烟塞回烟盒,“你能画出来不?大概模样就行,我认人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以前学中医的时候,要画药材图谱和经络图,自学过一点素描。” 他没敢说上一世在医学院选修过人体解剖绘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技巧,总不能凭空解释。
王建军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方格信纸,又找了支削得尖尖的铅笔递过去:“快画,我倒要看看这‘没胡须的男人’长啥样。”
陈墨接过纸笔,指尖在纸上顿了两秒。姜诚的脸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宽额头,眉骨不算高,眼尾有点下垂,鼻梁很直却不算挺拔,嘴唇偏薄,嘴角总是习惯性地抿着。最特别的是他的肤色,白得近乎苍白,在阳光下甚至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陈墨的手腕很稳,先勾勒出轮廓,再细细描绘眉眼。他画得极快,却半点不潦草 —— 眼角的细纹、鼻尖的痣、下颌线的弧度,全是刻在记忆里的细节。王建军和吴小六凑在旁边看,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
不到十分钟,一张素描就成型了。纸上的男人眉眼温和,可那过于苍白的面色和紧抿的嘴唇,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王建军拿起信纸,对着光看了半天:“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小楚,你这手艺藏得够深啊。”
“治病要紧,画画又不能当饭吃。” 陈墨把铅笔放在一边,指尖沾了点铅灰,“七八分像还是有的,认错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正好!” 王建军突然拍了下大腿,“回头给咱画张全家福!文蕙总问我‘爷爷长啥样’,你凭着记忆画出来,也让孩子认认祖宗。”
陈墨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姐夫,照相馆拍一张多方便?实在不行我攒钱买个相机,咱自己拍。” 他上一世玩过不少胶片相机,知道这年头海鸥牌相机也就一百多块,省省总能凑出来。
“买相机?” 王建军斜了他一眼,“家栋还在外地调研,没个半年回不来,少了他算哪门子全家福?”
陈墨瞪圆了眼睛:“合着您让我凭空画王叔?我就小时候见过他几面!”
“凭记忆画呗,你连姜诚的痣都能画出来,还画不出家栋?” 王建军说得理所当然,把信纸往吴小六手里一塞,“小六你看看,认不认得出?”
吴小六接过素描的瞬间,原本放松的肩膀突然绷紧了。他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小六?” 王建军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了?这画有问题?”
吴小六没回答,只是盯着素描上的人脸,眼神像鹰隼般锐利。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小楚,你这画画得…… 准吗?”
“准啊。” 陈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跟姜诚从小一起长大,他长啥样我能记错?除非他这十个月整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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