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陛下这些天待她这么好，明明是很喜欢她的，可为什么就是不给她晋升位分呢？
难道真的因为家世？
毕竟她确实比不过贤贵妃，人家有父兄在朝中做靠山……
这个认知让她越想心里越难受，脚步不自觉地就转向了养心殿，迷迷糊糊地又走了回去。
她站在养心殿外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推开殿门。
她走进殿里，故意蹭到他旁边，假装脚下一软，顺势坐进他怀里。
“陛下，嫔妾有些想娘亲了。”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若他允她与家中相见，她就回去悄悄向母亲讨教，该如何快些晋升位分。
毕竟母亲在后宅经营多年，最懂得这其中关窍。
慕无宸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轻笑道：“又来了。”
云芷儿歪着头，满脸不解：“什么又来了？”
慕无宸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既然想爹娘了，朕准你每日写封家书回去。这样既能知道家里情况，也好让二老放心。”
云芷儿开心地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谢谢陛下！”
可她并未察觉，他眼中的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
小夏子垂首立在殿角，恨不得将脸埋进衣领里，实在不忍直视这荒唐景象。
御案前端坐着两人，正是慕无宸与影青。
只见慕无宸执着一封家书，逐字逐句地口述：“就写家中庶务繁忙，莫要日日来信。你既已入宫，当懂规矩，这般小事还要人时时叮嘱？”
“母亲没空替你排解，也懒得听你抱怨。你好自为之，若再这般不懂分寸，休怪母亲不认你这个女儿。”
影青坐在一旁，对着黎氏旧信仔细模仿字迹。
他将慕无宸口述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誊写在崭新的薛涛笺上，可越是往下写，心里越是说不出的别扭。
陛下这般行事未免……
私自截下云才人的家书也就罢了，如今还要篡改回信内容，故意说些刻薄话。
待最后一笔落下，影青搁下毛笔，静默片刻，终究忍不住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君王。
这情形，真是让人没眼看了。
慕无宸全然未察觉影青复杂的目光，自顾自拿起写好的信笺仔细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给她送去吧。”
*
紫兰殿。
云芷儿在窗边侍弄着花枝，手上虽摆弄着枝叶，心思却早已飘远。
算算日子，今天也该收到家书了吧。
这些天颇得圣眷，想来母亲知道后，总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正想着，就见豆蔻捧着一封家书进来。
她快步上前接过信笺，心里忍不住猜想母亲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或许会夸她几句吧？
她还从未得到过母亲的夸赞，光是这么想着就有些雀跃。
她轻快地拆开信笺，刚读了几行，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
“不必常来信……事务繁忙……莫要叨扰……安分守己……”云芷儿喃喃念着信上的字句，心口越来越闷。
“原以为如今我得宠了，母亲总会对我好些……没想到还是和从前一样，连半点温情都不愿给我。”
她捏着信纸，心头又酸又涩。
从小母亲就看她不顺眼，总说她不如姐妹们伶俐可爱。
那时她也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母亲才不喜欢她。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圣宠，现在母亲总该觉得她好了吧？
谁知等来的还是这般冷言冷语。
原来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暖不了母亲那颗冰冷的心。
*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芷儿又接连收到几封“家书”，内容一次比一次刻薄。
起初还只是斥责她不懂孝道，入宫后就忘了本分；后来竟直接斥责她在宫里卖弄风情，让国公府蒙羞。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信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乎只剩寥寥数语的敷衍。
这日她拆开最新来信，偌大的信笺上赫然只有五个字：“以后别来信了。”
积压多日的委屈与烦躁瞬间爆发，她将手中的信连同先前收到的几封一并狠狠摔在地上：“没意思！真是没意思透了！”
她盯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心头涌起阵阵酸楚。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往事，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的漠不关心，姐妹们都有新衣裳唯独她没有，每次犯错后那些刺耳的责骂……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渴望他们的认可。
心底反倒对那个所谓的家，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厌恶。
这些人就像喂不熟的白眼狼，不管她做得多好，永远都换不来半点真心。
恰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慕无宸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地面时，精准地落在那团皱缩的信纸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又迅速抚平。
待俯身拾起信纸时，已换上惯常的温和神色。
“芷儿这是怎么了？”他缓步走近，佯作关切地接过信纸，指尖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待看完内容，他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懑：“国公夫人这话说得实在不近人情。整日只想着那些虚礼颜面，却从不关心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他轻叹一声，仔细将信纸折好：“当初你刚入宫时，在这深宫里步步艰难，既要守着规矩礼数，又要应付各方的刁难。”
“她身为母亲非但不懂得体谅，反倒写这些话来伤你……实在让人心寒。”
站在一旁的小夏子听得眼皮直跳，暗自腹诽：陛下这番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明明信上那些刻薄话都是陛下自己编的，并让影青大人模仿笔迹写的，怎么现在全成了国公夫人的罪过？
他侍奉陛下这些年，还是头回见识这般“搬弄是非”的手段。
说句大不敬的，这做派跟后宅里那些挑拨离间的妾室有何分别？
小夏子不敢再想，只得将头埋得更低，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云芷儿本就满腹委屈，被慕无宸这番“体贴”劝慰说得愈发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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