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他终于解开蒙眼的布条。
久违的光线刺得他双眼生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缓了许久才逐渐适应。
待视线清晰后,他第一时间望向洞前那棵野果树。
他们曾约定,若她愿意嫁他,便在他复明之日系一条发带在枝头,站在树下等候。
可此刻,他盯着那棵树的枝桠来来回回地看,都快看穿了,却连发带的影子都没瞧见。
空荡荡的树枝让他的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难道不愿意嫁给他吗?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那些日子里她的温柔体贴,她的笑语盈盈,每一点每一滴都那么真实,怎会有假?
“影青。立刻派人去查,务必找到夭夭。”
影青连忙应声:“属下遵命。”
他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太子殿下,属下斗胆多问一句,不知这位姑娘容貌如何,年方几何,家住何处?”
慕无宸闻言,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刚解下的布条,布料上还带着眼睑的余温。
指尖无意识地将那截白布越攥越紧,直到它皱成一团。
良久,他才从喉间逸出一声低笑,嗓音里浸着苦涩:“你看我这样,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清脆的马蹄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分明。
慕无宸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开。
他忍不住想,她现在连传国玉玺都敢碰,若是这次再不追究,将过错一概揭过,她会不会觉得不管闯什么祸都有他兜着?
以后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了?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心疼。
她就像张没人教导的白纸,云家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又能指望谁来教会她明辨是非?
那些闯祸后的理直气壮,何尝不是无人指引的茫然。
罢了,不能全怪她,都是云轻轻的错。
待回宫后,便将她从地牢里接出来罢。
她既不懂事,往后便由他亲自来教。
教她明辨是非,教她处世之道,一点一点将她引回正途。
至于她那对只知算计的父母,定要想个稳妥的法子,彻底断了他们与她的往来,绝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利用她。
还有不是一直惦记着后位么?
待她与云家彻底了断,他便为她举办最隆重的封后大典。
毕竟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从岩洞相遇那刻起,她就该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待封后大典礼成,他还要带她去塞北看看。
当年行军途中偶遇的那片草原,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也要让她尝尝篝火上现烤的烤羊腿,饮一碗牧民家醇厚的马奶酒,再看看那些在京城永远见不到的、缀满夜空的星辰。
一路想着这些,慕无宸不自觉地催快了马速,恨不能立刻赶到地牢。
*
靴底刚落在大理寺门廊的青石上,他倏地收住脚步。
要不要告诉她,其实从年少时起,他就一直将她放在心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以她那性子,若是知晓自己念了她这么多年,怕是要得意得翘起尾巴,往后还不得变着法子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这般想着,他伸手推开地牢那扇沉重的铁门。
当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边的笑意瞬间凝固——
只见云芷儿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颈间是骇人的青紫勒痕,鬓发散乱,沾着尘土与草屑。
整个人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芷儿……”慕无宸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他踉跄着扑到她身边,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也浑然不觉。
随后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刹那间,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最终将整颗心都冻僵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带着颤抖,“我离开时你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排山倒海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紧接着,心口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星星点点洒在青石板上。
望着地上刺眼的鲜红,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然后失去了意识。
*
当慕无宸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养心殿的龙榻上。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平静地坐起身,当即下了一道旨意,将地牢里所有负责看守的狱卒,尽数处决,一个没留。
随后他召来太医院所有太医,可每个人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禀,都说她脉息已绝,实在无力回天。
走投无路之下,向来不信鬼神的他,竟破例请来了钦天监与苗疆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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