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豆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现在立刻就去养心殿。记住，只能去养心殿当差。其他各宫都不适合你。”
“你是我的贴身婢女，如今我失了势，难保不会有人借此欺辱你。唯有在养心殿，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才无人敢动你。”
她指向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面是我这些年为你备下的嫁妆，都是按最高规格置办的。”
“本想着待你出阁时，定要让你风风光光从紫兰殿出嫁。如今你若是去了养心殿，往后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不知还能不能亲眼看着你披上嫁衣。那些，你便先收着吧。”
豆蔻道：“奴婢不走！奴婢什么苦没吃过？”
“当年在国公府那般艰难都陪娘娘熬过来了，所以奴婢哪儿都不去，就守着娘娘。”
云芷儿见她神情倔强，知这丫头性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终是颔首应下。
*
数日过去，到了午膳时分，御膳房依然送来了食盒。
云芷儿揭开食盒，一股馊味扑面而来，只见几碟发黄的素菜混在冷饭里，汤面凝着斑驳油花。
她低低笑出声来：“这后宫的风向转得倒快，这般急着落井下石。”
“豆蔻，”她侧首吩咐，“去将方才送膳的太监追回来。我倒要亲自问问，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不多时，福运才便被豆蔻引着回到殿内。
云芷儿将银箸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小福子，当真是出息了啊！”
“本宫风光时，你们御膳房哪个没受过赏赐？这才几日工夫，就敢来踩本宫的痛处？”
见对方缩着脖子不敢答话，她想起慕无宸离去时那句“一切照旧”，她不信那人会因争执就做出苛待饭菜这般没品的事。
“说！是谁给的胆子往紫兰殿送这等猪食？”
“本宫尚未被废黜封号，仍居贵妃之位，尔等就敢如此作贱？莫不是觉得......本宫如今奈何不得你们了？”
“娘娘息怒！”福运才扑通跪地，“是......是皇后娘娘吩咐，说贵妃近日忧思过重，需得饮食清淡......不宜进荤腥。”
“好个‘饮食清淡’”，云芷儿指着那盘发馊的青菜。
“你现在就把这些原样送去坤宁宫，告诉皇后，本宫不吃这些。”
“让她换些像样的膳食来，若舍不得给像样的膳食，本宫不介意日日去坤宁宫用膳。她夹哪道菜，本宫便尝哪道。”
见福运才还在原地踌躇不定，云芷儿眸光一凛：“还不快去？莫非真要等着本宫饿死在这紫兰殿里，你好去皇后跟前请功？”
*
坤宁宫内，万皇后盯着原样退回的食盒，连吸数口气才压住心火。
她指着食盒对宫人道：“她怎还敢这般神气？当真以为自己仍是昔日风光的贵妃？如今不过是个失宠的弃妃！”
“本宫肯给她馊饭果腹已是仁慈，一个失了宠的女人不好好仰人鼻息，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这么张狂！”
万皇后斥责片刻，福运才跪在地上已是手足无措，心中七上八下：贵妃娘娘明确吩咐要按旧例送膳，可皇后娘娘方才又厉声制止。
所以这膳食到底是送还是不送？
见福运才跪在地上半晌不动，她没好气道：“没眼力的东西！愣着做什么？照旧按份例给她送去便是！”
福运才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奴才遵命。”
待福运才退下后，丁香上前轻轻为皇后揉着太阳穴。
“娘娘何必与那等人生气？她如今要家世没家世，要圣宠没圣宠，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
“娘娘身为六宫之主，合该给她些教训才是。”她轻声进言，指尖在万皇后肩颈处恰到好处地按压着。
万皇后倚在凤纹靠背上，眉间凝着愁绪：“你以为本宫不想吗？可陛下从前待她......”
她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顾虑：“陛下看她时的眼神，分明与旁人不同。若哪日复宠了该如何？”
“娘娘多虑了。”丁香俯身凑近耳语，“纵使陛下愿意回心转意，可贵妃平日何等心高气傲？”
“如今得知自己竟是个替身……断不可能再委曲求全。”
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奴婢还有个主意。即便暂时动不得贵妃本人，可她身边那个叫豆蔻的贴身婢女......”
“奴婢冷眼瞧着，两人情同姐妹，倒是可以好生一番。”
“给那丫头些教训，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让贵妃痛在心头。正好叫六宫都看清楚，在这深宫里，究竟该对谁俯首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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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豆蔻见云芷儿连日茶饭不思，对着窗外出神的时辰愈来愈长，心里着实焦急。
她想起花房新进贡的几株长寿花，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开得正艳，便盘算着去挑两盆最好的，也好给娘娘屋里添些生机。
拿定主意后，她便往花房去。
在那些姹紫嫣红间细细选了半晌，终于捧定两株最水灵的。
正要往回走，刚绕过九曲回廊的转角，就被一行人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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