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社复试后的第三天，何粥粥迎来了她最恐惧的课程——体育课。男子大学的体育课，意味着统一的短袖运动服和短裤，意味着更衣室里的集体换装，意味着她身上那层单薄的伪装，将在汗水与奔跑中无所遁形。
体育馆里弥漫着汗水和橡胶地板的气味。男生们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脱上衣。何粥粥抱着那套深蓝色的运动服，指尖冰凉。
“何远，怎么不换？”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随口问，他已经脱得只剩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
“我……”何粥粥喉咙发干，“肚子有点疼，先去下厕所。”
她没等对方回应，低着头快步走向更衣室深处的隔间。锁上门，背抵着门板，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隔间外传来嘈杂的笑闹声、储物柜开合的哐当声、皮带扣的金属碰撞声。
她颤抖着手，解开外套拉链。束胸带白色的边缘从领口露出来，在昏暗的隔间灯光下格外刺眼。运动服短袖的领口很宽，袖口也短，一旦穿上，肩膀和锁骨的线条、胸口不自然的平坦与紧绷，都可能暴露。
门外传来教练吹哨的声音：“三分钟集合！”
脚步声匆匆响起，男生们陆续离开更衣室。喧闹声渐远，只剩下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何远？”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隔间外响起。
何粥粥屏住呼吸。
周星星的声音，平静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集合了。”
“我……肚子疼，马上好。”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痛苦。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靠近，停在她的隔间门外。
“装病？”周星星的声音很轻，但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出来跑两圈就好了。”
何粥粥的手指掐进掌心。她知道周星星没走，他就站在门外，也许正皱着眉，也许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门板，像在游戏里观察地图上每一个可疑的动向。
“我真的不舒服……”她声音发颤，这次不全是装的。
门外又安静了。她听见周星星似乎在翻找什么，然后是塑料瓶滚动的声音。
“开门。”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何粥粥咬紧牙关，慢慢拧开门锁。门打开一条缝，周星星站在外面，已经换好了运动服。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视线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她紧捂着腹部的手，再到她身上那件拉链拉到顶、明显不合季节的外套。
“喝了。”他把饮料塞进她手里，声音依旧冷淡，“然后去医务室。”
“我可以自己——”
“教练让我带你去。”周星星打断她，侧身让开路，“快点，别耽误时间。”
何粥粥攥紧饮料瓶，冰凉的塑料硌着掌心。她低着头走出隔间，运动服还抱在怀里。更衣室已经空了，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空荡的长凳和半开的储物柜上。
周星星走在她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但也没等她。他的背影在运动服下显得挺拔，肩线平直。走到体育馆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运动服给我。”
“什么？”
“你不是要去医务室吗？”他挑眉，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抱着运动服去，是想告诉校医你装病？”
何粥粥脸一热，把运动服递过去。周星星接过来，随手塞进旁边一个储物柜，“砰”地关上柜门。
走出体育馆，午后的阳光刺眼。操场上传来哨声和男生们奔跑的脚步声，隔着铁丝网，像另一个世界。去医务室要穿过半个校园，何粥粥走在周星星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运动饮料微甜的香气。
“谢谢。”她低声说。
周星星没回应，目光直视前方。经过篮球场时，有几个男生朝这边吹口哨：“星星，逃课啊？”
“送病号。”周星星头也不回。
“哟，何远怎么了？脸这么白！”
“吃坏肚子。”周星星答得很快，脚步没停，“你们继续。”
何粥粥把头埋得更低。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但周星星走在她外侧，有意无意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医务室在一栋老式红砖楼的一层，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挂钟的滴答声。校医是个中年女医生，正在整理药柜。
“怎么了？”她推了推眼镜。
“肚子疼。”周星星替她回答，“可能吃坏东西了。”
校医让何粥粥躺到诊床上，手按在她腹部：“这里疼？这里呢？”
何粥粥胡乱点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她能感觉到校医的手指隔着衣物按压，能感觉到束胸带在压力下勒得更紧，几乎无法呼吸。
“衣服太紧了。”校医忽然说，手指停在她胃部上方，“年轻人，别穿这么紧身的衣服，影响消化。”
何粥粥全身僵硬。
“他总这样。”周星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穿衣服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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