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理性疆域之内,那无孔不入的绝对掌控之中,似乎因这轻柔却执着的一问,被悄然凿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如同水底暗涌,搅乱了他惯有的平静。
他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模样,心头那点无奈最终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手,略带嫌弃地用指节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却轻得像是拂过。
“行行行,”他打断她可能再度开始的喋喋不休,语气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份惯有的讥诮淡去了不少,“你能和陆屿川那小子好好的,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没话说了。”
季莞柠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
她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上前亲昵地搂住了赵煦桦的手臂,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子上,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感动:“哥哥最好了!”
她仰起头,看着表哥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生出了几分“报复性”的调侃,眨着清澈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狡黠和笃定:
“煦桦哥,你别不信!等你以后自己谈了恋爱,肯定也会有像我一样的时候!到时候看我怎么笑话你!”
赵煦桦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动声色地想将手臂从她热情的桎梏中抽出来,未果。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平板,看似重新沉浸回他的数据世界,唯有微不可查抿紧的唇线,和比平时更加专注(或者说,是刻意专注)地盯着屏幕的眼神,泄露了一丝对被如此“诅咒”未来的、不动声色的敬谢不敏。
那道被凿开的裂隙似乎悄然弥合,理性的壁垒依旧高耸,只是壁垒之下的地基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一丝被那轻柔话语叩击过的、微弱的余震,唯有他自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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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被滤成一片温驯的澄澈,轻轻铺展在素雅的米白色桌布上,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诱人的香气,与刚刚结束的愉快话题所留下的舒适静谧交织在一起,无声地流淌。
季莞柠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微凉的玻璃杯壁,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坐在对面的陆屿川。
他正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挽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随着他偶尔转动手腕的动作,显出一种沉静而可靠的力量感。
他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的弧度在颈间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每偷偷打量一眼,季莞柠都感觉心口像是被一道微弱而精准的电流轻轻烫过。
那酥麻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心尖一颤,便慌忙收回视线,迅速垂下浓密的眼睫,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盘中食物的细微纹路,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亟待破解的绝世奥秘。
即使……即使两人正式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这种近乎本能的心悸与羞赧,仍然如影随形,未曾有半分消退。他于她,仿佛永远携带着初见时那般强大而令人心慌意乱的磁场。
“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沉寂,也惊醒了神游天外的她。
“嗯?”季莞柠猛地回神,抬起眼帘,恰好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带着些许探询的眸子里。
那深邃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足以让她的耳根迅速升温,染上绯色。
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抓包后无处遁形的细微慌乱:“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只是在想,为什么你看上去,永远都让我看不够。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带着甜蜜的惆怅。
“菜还合胃口吗?”他像是看穿了她小小的走神,却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很好吃。”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又因他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而心生暖意。
“你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好。”
她轻声应着,感觉那份熨帖的暖意,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连指尖都仿佛变得温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眉梢发间,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季莞柠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一件颇有意思的事,她抬起眼,目光平和地落在对面的陆屿川脸上,语气温静地开口:
“昨天回家,煦桦哥很是嫌弃了我们一番。”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抱怨或委屈,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唯独那微微拉长的尾音里,藏着一丝极难被捕捉的、被逗乐了的莞尔。
陆屿川正准备端起水杯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季莞柠,见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他熟悉的、如同秋日静湖般宁和的神情,只是在那清澈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被点燃的趣意,如同投入湖面的微小石子激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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