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炜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商业纠纷的范畴。
这简直是插了马蜂窝!非法集资、拖欠工资、引发群体性事件、还造成了如此严重的恶性人身伤害事故!一旦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曝光,添油加醋地报道出去,对整个陆氏集团积攒了多年的声誉和公众形象,将是毁灭性的、灾难性的打击!甚至会引发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顾炜深急切地问道。
“工人那边暂时被安抚住了,但他们要求必须给个说法,给他们发工资,还要对受伤的老师傅负责。集团高层现在乱成一团。我这一下午都在处理这些事,周旋在工人代表、警方和集团管理层之间。”陆屿川疲惫地说道。
顾炜深皱紧眉头,“那你二叔呢?他现在躲哪去了?”
“他早跑得没影了,估计是知道事情闹大,怕担责任。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必须得让他出来给个交代。”陆屿川咬牙切齿
“我现在就在医院,”陆屿川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深切的、对至亲之人如此不堪的厌恶,“刚暂时稳住这边的情况,像打仗一样。工人的家属情绪完全崩溃了,哭天抢地,几乎要动手。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在外面,长枪短炮等着挖新闻。而我那个好二叔,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和极度的鄙夷,“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电话打烂了也联系不上!出了天大的事,就知道当缩头乌龟!烂摊子永远留给别人擦屁股!”
“老爷子呢?他知道吗?”顾炜深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他能想象陆家现在是如何的天翻地覆。
“先瞒着吧,不然他年龄大了,怕气急攻心,住进医院。我这个二叔还稍微有点脑子,瞒着爷爷的,不然……”陆屿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深深的无奈和嘲讽,“所以,现在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压力,只能我来扛。安抚重伤工人家属,应对警方和相关部门的各种问询调查,千方百计封锁消息,还要想办法追查那笔巨额集资款的去向……每一件都棘手得要命,每一分钟都像在火上烤。”
顾炜深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先别慌,我这边看看能不能找些关系,帮你在媒体那边压压,别让事情闹得更大。”
陆屿川疲惫地叹了口气:“行,那就先谢谢你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笔集资款,不知道还能追回多少。”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彼此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微弱地传递着,诉说着无声的巨大压力和焦虑。
良久,陆屿川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耳语,带着一种顾炜深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请求:“炜深,这事……千万别让莞柠知道。”
顾炜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陆屿川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她……她今天生日。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肮脏透顶的破事担心,更不想……不想让她看到陆家这么丑陋、这么不堪的一面。”
顾炜深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能清晰地想象到陆屿川此刻正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多方位的压力——至亲的愚蠢与背叛、家族企业的巨大危机、一个无辜生命垂危带来的道德重压、虎视眈眈的媒体、以及……他对季莞柠那份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珍贵又沉重的小心翼翼的保护欲。所有这些重担,如同汹涌的泥石流,几乎要将他一个人吞没。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事情瞒着她,她愿意吗?我今天和她说了说你们家的大概,她一直都很理解你,你什么都瞒着她,她会愿意吗?”
陆屿川沉默了,顾炜深的话让他有些动摇。他何尝不想和季莞柠分享一切,可他怕她被卷入这复杂又黑暗的漩涡。
“可是,我不想让她受伤害。”陆屿川声音低哑。
“但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有自己的力量。你把她当作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说不定她能给你意想不到的支持。”
陆屿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
“行了,我知道了。”顾炜深最终沉声应道,语气里没了平日一丝一毫的调侃,只剩下全然的郑重和一种兄弟间的默契,“你那边……自己千万撑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无论是人还是钱,随时开口,别自己硬扛。”
“嗯。”陆屿川应了一声,那声音里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再也无法掩饰,“先挂了,这边……好像又有情况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响起。
顾炜深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他的脸重新隐没在车内的昏暗光线里。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些飞速流逝、变幻不定的霓虹灯光,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而虚幻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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