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叶安歆在笔记本写着学习的东西。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怔忡。
“请进。”她以为是季莞柠或者宋卿倾回来了，声音有些懒散。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室友。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优雅的珍珠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保养得宜，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风尘仆仆。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目光落在叶安歆身上时，流露出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疼，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欲言又止的愧疚。
“妈妈？”叶安歆惊讶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您怎么来了？”
阮瑾走进宿舍，轻轻带上门，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女儿略显苍白的面容和有些红肿的眼睛，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将纸袋放在桌上，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正好来这边办点事，顺路看看你。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点心，还有燕窝，让阿姨给你炖了喝，补补气色。”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试图用物质弥补关心的不自然。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阮瑾似乎有些不自在，她打量着这间并不宽敞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目光最后落回女儿脸上，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沉默在母女之间蔓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沉重。 阮瑾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她走到叶安歆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包的链条。
“安歆，”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家宴上的事……你爷爷他……”她顿了顿，似乎很难启齿，最终避开了那个称呼，“……提出的那件事，关于你和裴渊的婚约……”
叶安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低下头，避开母亲的目光，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
“我知道，这件事……太突然了。”阮瑾的声音里充满了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事先和你商量，甚至没有给你任何心理准备，就用这种方式……逼你接受。妈妈很抱歉。”
叶安歆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阮瑾看着女儿眼中的震惊，心里的酸涩和愧疚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女儿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无力地垂了下来。
“安歆，妈妈知道你难过，知道你委屈，知道你……不愿意。”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平静，“这次事情妈妈也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妈妈一直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道歉并不流畅，甚至有些笨拙，带着长期习惯于某种秩序的人突然反思时的无措和生硬，但那其中的痛苦和愧疚却是真实的。
“妈妈知道你不愿意。”阮瑾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向女儿保证，“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到很多……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
她没有明说“资金链”和“危机”这些冰冷的词，但眉宇间的凝重和疲惫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是，这绝不是你爷爷或者我们……不心疼你的理由。你相信妈妈，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叶安歆怔怔地看着母亲，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身上那套昂贵套装也掩盖不住的疲惫和挣扎。
一直以来，母亲在她心中都是优雅、从容、对她很严格，她是叶家合格的女主人，却很少仅仅是她的妈妈。
此刻，委屈和愤怒依旧存在，但另一种酸楚的情绪悄然涌了上来。
“妈……”叶安歆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哭腔。
“对不起，安歆。”阮瑾终于说出了这句最直接的话，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叶安歆的心上，“妈妈很抱歉，让你承受这些。真的很抱歉。”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握住了叶安歆冰凉的手指，她的手心同样冰凉，却带着一种试图传递温暖的力度。
“给我……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事情……或许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妈妈……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的。”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宿舍里安静无声。叶安歆感受着母亲手中传来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看着她眼中那份真切的痛苦和歉意，一直紧绷着、抗拒着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滴泪，灼热而沉重。
阮瑾轻轻带上宿舍门，将那方承载了女儿泪水和沉重对话的空间隔绝在身后。
门板隔绝了声音，却隔不断那份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情感。
她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才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却略显滞涩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沉重的心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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